平民底色成就了景德镇的不朽

苏仲辉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平民底色成就了景德镇的不朽</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28日晚6点多,我乘高铁抵达景德镇。刚安顿好住处,便直奔陶溪川,去逛那声名在外的陶瓷夜市。次日上午,我走进因陶瓷而喧闹的三宝村;午后,又到访中国陶瓷博物馆,品读这座城市流淌千年的陶瓷记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景德镇的每一寸街巷,都浸透着陶瓷的气息。从日常必备的碗碟筷勺、大小不一的锅釜瓢盆,到花束摆件、各式花瓶、萌趣动物、小巧冰箱贴…… 琳琅满目的工艺品让人目不暇接。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陶瓷世界,处处氤氲着千年不息的陶瓷文化。景德镇,无愧 “世界陶瓷之都” 的美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中国是陶瓷的故乡,历史上曾有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定窑五大名窑,盛名赫赫。论名头,景德镇并不在这五大之列,可五大名窑的窑火皆未能延续至今,唯有景德镇,窑火千年不熄。这背后的缘由,值得深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逛景德镇陶瓷市场,你也许也能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无论是专业的瓷器市场,还是街边的小摊,瓷器种类都偏向实用,价格也十分亲民,是真正扎根市井的市民市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位出租司机告诉我,景德镇原称昌南镇,景德镇是皇帝赐名的。我查了史料:两宋时期,各有一个地名因皇帝年号而得名,一个是宋真宗的 “景德”,另一个便是宋高宗的 “绍兴”。绍兴原名越州,只因宋高宗南逃时曾在此驻留,心生眷恋,便将年号赐作地名。而景德镇在东晋时期称 “新平镇”,因地处昌江之南,又称昌南镇。史料中并无宋真宗到访昌南的记载,也找不到皇帝赐名的官方诏令,但《浮梁县志》(乾隆四十八年版)有载:“宋真宗遣官制瓷贡于京,即应官府之需,命陶工书建年‘景德’于器底,天下于是咸知有‘景德’之器矣。” 这段记载足以说明,昌南镇更名为景德镇,与皇帝赐名无关,而与陶瓷制作有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翻阅史料还得知,历史上的五大名窑,烧制的多是专供皇家贵胄的 “阳春白雪”。而景德镇即便在 “官制瓷贡于京” 的同时,更多的还是生产面向民间的民用瓷器。2017 年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一件汝窑天青釉洗拍出近 3 亿港币的天价,便是明证。相比之下,景德镇的陶瓷,在身价上自是望尘莫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阳春白雪” 固然珍贵,却也注定价格高昂、曲高和寡,市场受众极为狭窄。而景德镇的陶瓷,从一开始便锚定了平民百姓的生活需求。价格低廉,市场自然广阔。这一点,从当地独特的烧制工艺中便能窥见端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景德镇堪称中国农耕时代工业文明的火种,历来都是国家的纳税大户,税负压力可想而知。旧时,朝廷按窑炉的容积征税,为了减轻负担,景德镇的窑工们想出了一个巧妙的法子:将原本单个烧制的碗碟,倒扣着层层堆叠起来入窑。如此一来,同等容积的窑炉,能烧制的瓷器数量陡增四到五倍,平摊到每件器物上的税负便大大降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然,这种方法也有 “副作用”—— 倒扣的碗口无法上釉,形成了粗糙的 “芒口”。可这又算得了什么?景德镇的目标用户,从来都不是追求精致奢华的皇家贵族,而是讲求实用实惠的平民百姓。价格低廉、产量巨大,才是立足的根本,这便是景德镇最坚实的市场根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由此,我不禁生出一个推测:北宋景德年间,昌南镇的窑炉里,正烧造着无数平民百姓用得起的瓷器。这些器物上,或许都印着 “景德年制” 的款识。口口相传间,“景德年制” 渐渐被唤作 “景德镇制”,久而久之,“昌南镇” 的名字便被 “景德镇” 取代。这虽是推测,却也合乎情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景德镇陶瓷业得以薪火相传的原因,自然不止这一点。比如制瓷技术的革新,以及青花、釉里红等彩绘瓷器的创烧,改写了以单色釉瓷器为主流的陶瓷史;它地处江西山区,远离中原战乱频发之地,历史上少受战火侵扰,这为窑火的延续提供了安稳的环境。诸多因素的叠加,最终使其成为世界范围内的制瓷中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从博物馆的史料中,我还读出了更深层的原因:景德镇的陶瓷业,自古就有着极为精细的分工。这恰恰暗合了现代工业文明的发展趋势 —— 深化分工、流水作业、扩展协作网络、提升生产效率、推动技术创新,而这一切的最终指向,都是让产品走进寻常百姓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是让皇亲贵族独享稀世珍酿,而是让平民与富豪能喝上同一种饮料;不是让少数人把玩天价瓷器,而是让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景德镇的碗碟。这种扎根平民的生命力,或许正是景德镇最聪明的地方,也是它的窑火千年不熄的终极密码之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仲辉 2026年1月5日于上海</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景德镇市随意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