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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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朗日的酒与回响

夸父号的舷窗映着宇宙的深蓝，碎钻似的星光粘在玻璃上，像没擦干的水渍。船长老顾指尖摩挲着操控台的防滑纹，目光早越过仪表盘，投向了38万千米外的那片稳态空域——拉格朗日停泊点，他此行唯一的盼头。

　　飞船平稳驶入停泊轨道时，老顾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金属锈味和淡淡酒香的气息。这是拉格朗日墓场独有的味道，一半是核废料舰队的冷硬，一半是烈性酒的滚烫。停泊点的空间站像个悬浮的玻璃匣子，里面的博古架式框架层层叠叠，蜂巢状的核废料桶嵌在格子里，锃亮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微光，而在废料桶的间隙，竟真摆着几排酒瓶，茅台、二锅头、威士忌，琳琅满目，却都被一层薄薄的防尘罩盖着，唯独五粮液的瓶子，擦得透亮。

“老规矩，一瓶五粮液，限售的那种。”老顾摘下头盔，冲管理员扬了扬下巴。管理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指尖在光屏上飞快划过，撇撇嘴：“顾船长，您是这停泊点唯一一个每月都来薅限售酒的人。这酒啊，说是给过往船员解闷，其实是当年建核废料场的老工程师们偷偷带上来的，现在没几个人懂喝了。”

老顾没接话，接过那瓶五粮液，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忽然就想起了父亲。小时候父亲总说，酒这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口味，就像Y染色体传男不传女，线粒体DNA追着母系走，他爱五粮液，和父亲爱五粮液，是同一种血脉里的回响。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拧开瓶盖，醇厚的酒香漫开来，瞬间压过了空间站里的金属味。窗外，核废料舰队静静悬浮，那些桶里装着的，是人类核聚变时代的“原罪”，有的元素要一亿年才能褪去放射性。老顾喝着酒，忽然觉得这拉格朗日墓场很有意思，一边是人类甩不掉的沉重过往，一边是能让人暂时忘掉烦恼的酒，像极了人生。

停泊点的广播突然响了，打破了寂静：“紧急通知，编号73的核废料桶震荡频率异常，超出安全阈值，请技术人员立刻前往检修。”

老顾的动作顿了顿。编号73，他记得这个桶，上次来的时候，它就摆在五粮液酒瓶的斜对面。他起身走到舷窗边，眯眼望去，果然看到那只桶在微微晃动，蜂巢结构的外壳上，一道细微的裂纹正在蔓延。

管理员急匆匆跑过，嘴里嘟囔着：“怪事，最近震荡异常的桶越来越多了，明明引力平衡一直很稳定……”

　　老顾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五粮液酒瓶。瓶身标签的角落，印着一串小小的编码，他以前从没在意过，此刻却觉得眼熟得很。他掏出终端，调出核废料桶的编号记录，输入编码比对——匹配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老顾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串编码，和编号73的核废料桶，出自同一个生产批次。

更让他心惊的是，终端屏幕的角落，突然弹出一条未知来源的信息，只有一句话：它们不是废料，是种子。

信息弹出又消失，快得像幻觉。老顾攥紧了酒瓶，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深蓝。震荡的核废料桶还在晃动，裂纹越来越明显，而在那片引力平衡的空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飞船钥匙，忽然觉得，下个月的拉格朗日之行，恐怕不会像往常一样，只是为了一瓶五粮液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