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赵爱英</p> <p class="ql-block"> 1969年2月初,17岁的我,随着上山下乡的潮流,来到陕西延安县下坪公社李崖窑大队姬塔生产队插队。这里离延安县城160多里,四面环山荒凉偏僻,沟壑遍布交通不便,从村里出发,要走70多里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才能到达通长途汽车的公路边。初来乍到,面临最大的困难是没有电,给我们这些在大城市长大的北京知青带来许多不便。</p><p class="ql-block">下图:陕北高原地貌(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由于我们知青晚上照明用的是带玻璃罩的大煤油灯,亮度比老乡家的小菜籽油灯大的多。我们刚到队里时正是冬季农闲季节,村里人睡得晚,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有一些年轻婆姨和半大女子,到女知青住的窑洞来串门。她们围坐在煤油灯前,有的借光缝补衣裳,有的纳鞋底、绣鞋垫,手上忙个不停,嘴里也不断地问一些外面世界的新鲜事,当听我们讲到有电的光明世界给人们带来的各种便利时,这些乡亲感到非常惊讶和羡慕,她们那种渴望能过上有电的美好生活的心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p><p class="ql-block">下图:女知青刚到队里时借住在白长彪书记家的石窑洞,右起第三孔(白书记的大儿子白迎春拍摄)</p> <p class="ql-block"> 插队期间,我学会了使用老镢、锄头、铁锹、镰刀、背绳等农具干各种农活,挣到了妇女劳动力每个工6分的最高分,得到队干和社员的好评,插队当年就入了团。我还向村里的巧手婆姨学会了碾米磨面、烧火劈柴、担水做饭、挖野菜、喂猪、缝补衣服、做布鞋等活计,提高了自力更生,勤俭持家的生活能力。</p><p class="ql-block">下图:插队离京前留影,于1969年1月</p> <p class="ql-block"> 在那个注重成份论的特殊时代,家庭出身不好的知青,往往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但也很难得到机遇的眷顾。和我同村的同班好友刘同学,由于吃苦耐劳积极肯干,被队干部树为妇女队的标兵,每个工评到挣7分的特殊待遇,但由于受出身小业主家庭的影响,身体强健能力出众的她,是没有资格参军入伍的。出身小商贩家庭的我,下乡后一直负责我队知青集体灶的做饭重任,插队第一年,只做姬塔村五六个知青的饭还不觉得有多累,每天做早饭时不用出工,吃过早饭就跟着社员下地干活,快到中午时,生产队长才把我们这些做饭的妇女放回村做中饭。做完中饭,又去下地干活,到该做晚饭的时候,再跟着做饭的妇女一同赶回村做晚饭,等其他知青下工回来时,我早已把晚饭和猪食做好。第二年7月,我们大队的知青合并到一个集体灶后,两个队的十几个知青,都集中到我们村知青灶吃大锅饭,驻队干部仍然只安排我一个人不脱产负责做饭,日复一日既要做好三顿饭,还要下地干活挣工分。有一天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让别人帮着做了一天饭,还惹得驻队干部不高兴,嫌别人做的饭不好吃,召开大队知青会时,还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后来才得知,别的生产队知青灶,负责做饭的知青,当天是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的。那会儿仗着年轻能干,也没把这当回事儿。但随着不断出现的招工和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到来,虽说我和刘同学也被村干部推荐过,但到公社政审时都被刷了下来,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被招了工和上了学,那种失落感是很不好受的。遇到这些挫折,我和刘同学也没有消沉悲观,面对困境学会坚强,在迷茫中独善其身做好自己,仍然尽量多出工,努力多挣工分,给知青灶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刘同学还是我们公社第一个一年挣到2000以上工分并能分到现金的女知青,她把自己挣工分创造的劳动所得,全都上交到我大队的知青集体灶,受到公社领导的表扬。虽然我俩凭着努力劳动和积极的表现,受到了村干部和社员的好评鼓励,给我们增添了克服困难的信心和力量,但我心里也清楚,仅凭自己只上过半年初中所学到的那点有限的文化知识,以及辛辛苦苦干一年还要倒交粮钱的生存能力,要想改变陕北贫困农村缺水无电、缺吃少穿的落后面貌,真是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p><p class="ql-block">下图:插队时期,陕北农村的生活场景(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经过在农村四年的艰苦磨练,1972年12月,我和刘同学终于得到了招工分配的机会,我们两人是大队女知青中最后离开农村的,她被招工到陕西商洛某三线工厂,我被招工到延安供电所。和我同时进厂的,有来自延安、黄陵两县的男女青工共20人。延安县的5个女青工中,有21岁的我和23岁的王晓兰、20岁的高静3位北京女知青,同是19岁的寇延陵和杨淑芳是延安本地高中毕业生;黄陵县进所的5位女青工中,21岁的梁桂凤、24岁的王炜、21岁的吴淑清、22岁的王爱武是北京知青,22岁的孙东延是黄陵本地知青。</p><p class="ql-block">下图:同在一个院子的延安东关电厂和供电所早期风貌(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到供电所没几天,我们领到了外线高压电工的全部行头:一年一发的带帽子的劳动布工作服一套,半年一发的高腰绝缘电工鞋,一个月两副白色线手套,四年一发的带毛领的羊毛皮大衣、棉帽子、翻毛皮鞋。这些服装,一下子提升了我们穿衣戴帽的标准,与在农村插队时的待遇相比,有了天壤之别。</p><p class="ql-block"> 接着又去工具库领到了外线高压电工所配备的全套工具:一个大帆布包,一个牛皮工具袋,配备一把大老虎钳、一把小尖嘴钳、一把12英寸大活口扳手、一把平口螺丝刀、一把锋利的折叠电工刀、一个前端是U型的铁钩子,另有一根又宽又长的牛皮腰带、一副质地结实的安全带,还有两只用粗麻绳捆着的木踏板。木踏板长60多厘米、宽10厘米、厚度4厘米,木踏板两头的麻绳有1.5米长,两根绳合并在一起,下方和木踏板形成一个三角形,上方绳头末端,装着一个金属挂钩。我们问过发工具的师傅,方知这两只木踏板,是外线高压电工爬电线杆子的专用工具。</p><p class="ql-block">下图:两只木踏板实物资料(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当我们这些女青年脱去打了许多补丁的旧学生装,换上崭新的工作服,个个显得英姿勃勃,神采奕奕。当天下午,供电所的领导给我们开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会,张鸣山所长向我们说明了外线高压电工的工作职责,主要就是爬电线杆架设高压裸铝线,为发展延安的电力事业贡献力量,用艰苦奋斗的延安精神建设新延安。党委书记常希胜郑重地对我们这些女青工说道:“延安地区新建成的姚店、牛武两个火力发电厂已正式营业,延安的发电量比以前增加了很多,我们供电所的工作量也一下增加了好多,急需技术人员补充供电力量。广东省广州电业局1970年6月成立的女子三八带电作业班,高空架线作业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打破了女子不能上高压线施工的禁区。毛主席教导我们,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做到的事情,女同志也一定能做到。比你们早进供电所一年多时间的安塞北京女知青李念、张丽萍,能够服从工作分配,安心本职工作,吃苦肯干任劳任怨,虚心向师傅学习,积极钻研技术,现在19岁的李念和21岁的张丽萍,都已经是技术过硬的生产骨干,你们和她俩的岁数差不多,相信你们也能干好外线高压电工的工作。单位领导已决定成立延安第一支女子外线高压电工班,李念任班长,张丽萍任副班长,现在就由她们两位负责你们的技术培训。”我们热烈鼓掌表示欢迎,两个肤色被晒得很黑、行动敏捷的女青年站起身来,大大方方的做了自我介绍。中等身材的李念对我们说到:“外线高压电工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就是学会爬电线杆,这个工作看似危险难度大,只要注意安全细心操作,就一定能学会。练好爬电线杆上高空作业,没有别的窍门,就靠勤学苦练,才能熟能生巧,掌握了这门技术,就能胜任外线高压电工的重要工作。现在是天寒冬歇时期,单位领导安排三个月时间,专门培训新工人爬杆架线,散会后,大家抓紧时间穿戴整齐,到院内训练场开始训练。”初次见面,班长李念给我们留下了说话干脆、办事精练的深刻印象。</p><p class="ql-block">下图:左起李念、张丽萍,于1972年5月</p> <p class="ql-block"> 当我们10个女电工穿戴整齐,聚集在供电所院内训练场上,抬头望着高高耸立的十几米高的水泥电线杆时,一个个大眼儿瞪小眼儿,真不知道怎么才能爬上去?我们这些20岁左右城市长大的女青年,从来没上过房、爬过树,现在要学会爬到十几米高的水泥电线杆上架设高压电线,这项艰巨的工作是对我们全新的挑战。正在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全身武装肩挂两个木踏板的李念、张丽萍,面带微笑来到水泥电杆前。班长李念先简明扼要地向我们讲解了用木踏板攀登水泥电杆的动作要领,并鼓励我们“这个工作看着危险,但只要有胆量勇于克服困难,有信心认真领会勤学苦练,就能很快掌握技术要领,我先做示范,你们认真观察。”</p><p class="ql-block"> 只见她,先将一个木踏板斜背上肩,然后抬手把另一个木踏板上的绳头举到头顶,绕过电杆用挂钩扣到吊绳上,松开手后,挂钩就把木踏板稳稳固定在了下粗上细的水泥电线杆上了。</p><p class="ql-block">下图:用挂钩扣住吊绳,就能将木踏板固定在电线杆上(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李念抬起一只手搂住电杆,另一只手抓住木踏板上方的麻绳,再抬起一只脚迈到木踏板上,手脚配合向上一用力,就稳稳地站在了木踏板上。随后她一只手搂住电杆,另一只手从肩上摘下另一个木踏板,重复着上一个系木踏板的动作,又向上攀登了一级,这时,第2级木踏板的位置上方20厘米处,正好是第一级木踏板的绳扣,只见李念用一只脚伸到第一级木踏板的吊绳后面,挑着吊绳向上升,待挑到腰部下方时,伸出一只手摘下第一级木踏板,顺势固定在了头顶位置的水泥电杆上,第三级木踏板固定好后,李念接着向上攀登,她重复着这套动作,用两个木踏板来回倒着,一级一级的向上攀爬,没一会儿就爬到了水泥电杆最高处的横担中间,她一只手扶着横担,另一只手把安全带系在水泥电杆上,然后身子向后靠,把保险带绷直,双脚蹬紧木踏板,身体和电线杆形成一个小三角,稳稳地站定后,李念取出挂在屁股后面工具包里的大扳手,进行高空作业的动作演示,接下来李念把大扳手放进工具包,一手搂住电杆,一手松开安全带,手脚并用,熟练地降到下方的木踏板上站稳,再用一手搂住电线杆,另一只手松开上方木踏板吊绳上的挂钩,手提挂钩屈下身子,把木踏板吊到下方水泥杆上,用手腕发力一抖绳子,把木踏板绕过水泥杆的同时,顺势把绳头上的挂钩扣到麻绳上,正好把木踏板套到了水泥杆上,李念快速降到下方的木踏板上,接着重复操作,一级一级降下来,不一会儿功夫,她就平平稳稳地降到了地面。紧接着,副班长张丽萍,也用娴熟的动作爬了一遍水泥电杆,给我们做示范加深印象。班长李念还特别叮嘱大家,在电线杆上高空作业时,千万不能让工具脱手从高空坠下,严防砸伤地面人员。</p><p class="ql-block">下图,七十年代,男子外线高压电工使用木踏板攀登水泥电线杆(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看着两个班长攀爬水泥电杆登高作业,完成的轻松自如,让我们大开眼界,增强了信心。但轮到我们实际操作起来,就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了,刚开始练习登第一级木踏板时,真是手忙脚乱很难掌握,费了很大力气,才站到悬空的木踏板上,由于控制不住重心,身体左右摇摆站立不稳,心惊胆颤手忙脚乱,出了不少洋相。两个班长每天守着我们,耐心指导动作,认真传授经验,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我们动作要领。万事开头难,经过几天的反复练习,第一步能站稳了,又逐渐适应站在木踏板上系第二级、第三级木踏板,经过一个多月的刻苦训练,我们班的大部分女电工,就能来回倒着木踏板,登上水泥电杆八、九米的高度了。但上板容易下板难,在悬空晃动的木踏板上,弯下身子用单手抖动吊绳系好木踏板,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不但要巧用手腕发力,抖出的木踏板绕过电杆的一瞬间,还要眼明手快看准时机,才能把手中的挂钩准确地扣住吊绳,如果失手,木踏板掉下去,人站在水泥电杆高处就下不来了。刚开始练习时,要把脸部贴在冰冷的水泥电杆上,稳住身体才敢做动作。在艰苦的训练中,我们这些新电工,个个手上磨出了血泡,膝盖被硌得红肿淤血,脸部、鼻子被磨破皮的情况时有发生,经常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但再苦再累,我们都在咬牙坚持,大家努力练习恐为人后。</p><p class="ql-block">下图:集训吋期留影,左起李念、王炜、寇延陵,于1973年3月</p> <p class="ql-block"> 集训初期还发生过一件趣事:身材较矮性格腼腆的高静,训练进度跟不上别人,心中着急又不好意思公开加练,有天晚上,看到工友都准备休息了,她就悄悄拿上木踏板溜出门,到宿舍旁边一棵很高的大杨树上练习攀爬。隔了一会儿时间,住在另一间宿舍的寇延陵出去倒洗脚水,看到宿舍旁边大杨树上挂着一个人,吓了一大跳,赶紧叫来杨淑芳,拿上手电筒一同前去看个究竟,等看清楚是高静在练习爬电杆后,都哈哈地笑了起来。后来班长李念听说此事后,专门给高静开了几回小灶单独加练,她终于跟上了大家的训练进度。经过三个月的刻苦训练,我们克服了登高作业的畏惧感,不但学会了使用木踏板攀登水泥电线杆,还学会了徒手攀登方形水泥电线杆。培训结束时,我和梁桂凤、王炜、王晓兰、高静、寇延陵、杨淑芳、孙东延都通过了考核,达到了高压外线电工高空作业的标准。其他两个还未达标的女电工,配合我们做地面辅助工作。</p><p class="ql-block">下图:集训期间留影,左起王炜、粱桂凤、赵爱英,于1973年3月</p> <p class="ql-block"> 1973年3月底,我们延安供电所女子高压外线电工班,和由原宜川北京知青孙大林带着的几个新电工组成的男子电工班,组成一支专业施工队,在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贺雄亮、于福荣两位师傅的带领下,一同参加延安城区老旧高压线路的改造工程。</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第一次穿戴着全副武装的施工服,在班长李念的带领下,列队走在延安城区街道,立马就引起了街上行人的观看,许多人跟着我们的队伍向前走,想看看我们这些身穿工作服,头戴安全帽,腰系宽牛皮带,屁股后面挂着工具包,脚穿翻毛皮鞋、走起路来吱吱响的帅气女青年究竟要去干什么?</p><p class="ql-block">下图:集训时期合影留念,左起寇延陵、王炜、李念,于1973年3月</p> <p class="ql-block"> 在班长李念的指挥下,我们分头走到各自负责作业的水泥电线杆前,本地做小工的青年小伙和女子们,帮我们送来木踏板和小绳,每根电线杆下都安排一个小工配合作业。所有人员到位后,李念一声令下,我们拿起各自的木踏板,来回倒着向上爬,熟练地登到水泥电线杆最高处的横担位置,用安全带固定住身体,取出老虎钳,先把旧的三条高压线拆开,用小绳系牢吊下去,由地面上的小工收好,接着用大扳手将旧横担和瓷瓶拆下,用小绳系牢吊下地面,小工用小绳把装好新瓷瓶的新横担(重20多斤)系牢,由我们独自用力提上电杆安装,男电工干这个活都有些吃力,我们女外线电工付出的辛苦就更大了,手被小绳勒出血是常有的事。等所有杆位上的外线电工,把横担和瓷瓶都固定好后,就开始放高压裸铝线了,近200米长的一段高压线放好后,就要一杆接一杆的测弧垂收紧高压线,把线收紧后就开始固定了。我们使用专用工具U型钩子,把用单股高压铝线做的绑丝,将高压裸铝线固定在瓷瓶上,这可是个技术活,铝线绑丝柔中带刚,拧得松了绑不牢,拧得紧了容易断裂,全靠手上功夫,精心操作才能干好。待三根高压线都固定在瓷瓶上绑牢,这个杆位上的外线电工就可以下撤了。</p><p class="ql-block"> 等我完成作业,满身是汗下撤到地面时,听到周围一大堆人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些女子真行啊,像个猴子似地爬那么高。”有的说“这么高的水泥杆子,有些男人都爬不上去呢。”还有的老年人说“女娃子干这个活太危险了,这些女娃真不容易!”听到我和李念用普通话交流,就有人惊讶地说“她俩是北京知青?”另一人说道“在电线杆上干活的10个女电工,大多是北京知青呢!”这些围观的人观察的可真够仔细呀,连谁是北京知青都分得清清楚楚。我们这些高压女电工,在延安城区爬水泥电杆架设高压电线的事迹,那时成了当地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p><p class="ql-block">下图:延安青化砭油矿外线女电工桂太明(原北京知青)工作照,于1973年4月(选自纪录片《大地为证》)</p> <p class="ql-block"> 我们第一次参加延安城区线路改造的施工作业,就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受到单位领导的表扬和老职工的称赞。有了良好的开头,随后的高空作业我们越干越熟练,外出干活时都冲在最前面,抢着爬电杆,把累活留给自己,把方便让给别人。但女同志毕竟体力有限,当一名外线高压电工确实不那么容易,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意外事故。我们刚开始登高作业不久,有一次和维修小班的男电工,一同到枣园至莫家湾的一条高压线路施工,有一天架设好了一段高压电线,杆位上的人员陆续下撤,在寇延陵前面杆位上的高静,完成任务后也开始下撤,她往下放第一级木踏板时,没有抓住吊绳上的挂钩,木踏板掉到地上,把又累又渴的高静困在高高的电杆上,下不来了!高静急得向后方杆位上的寇延陵大声呼救,寇延陵当时还在干活,看到原安塞北京知青马云丛在附近经过,就赶紧喊他去给高静帮忙。没想到高静看到是位男电工来送木踏板,觉得挺难为情,就大声呵斥,让马云丛赶紧走开,高静一直等到寇延陵完成任务撤下来,才让寇延陵把木踏板送上去。虽然这件事被当成笑话传了出去,但也提醒我们,在高空作业时一定要多加小心,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p><p class="ql-block">下图:使用木踏板登高作业的外线高压电工(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在延安城区施工,经常会遇到装有多横担的电杆,由于线路交叉,不但高压线多,电杆上悬挂的电话线也多,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上下电杆作业的难度就会增大。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电杆,都是两个班长爬上去作业,后来我们新进所的女高压外线电工中,身材娇小干活麻利的寇延陵,也能爬上这种多横担电杆,独自完成施工任务。</p><p class="ql-block">下图:70年代的水泥电线杆上,经常挂满了凌乱的电话线(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我们外线高压女电工班,在架设延安北关大砭沟驻军部队新建高压线路时,从开始测量、定杆位、挖坑、人力拉着大绳立水泥电杆,到安装新横担新瓷瓶、架设6.3千伏高压线,我们从开头到结束,干满全程,掌握了架设高压线的专业知识和安全规范。</p><p class="ql-block"> 但天有不测风云,正当我们线路改造工程进行得一帆风顺时,1973年5月9日发生的一起意外事故,在延安引起了很大的轰动。那天上午9点多钟,供电所线路改造施工队负责人,安排担任北片片长的孙大林,带着女外线高压电工班中攀爬方形水泥电杆技术最好的寇延陵、杨淑芳,及另外两个新进所的男电工,前往北片辖区大砭沟拆除一组老旧变压器。那时,延安还是春寒料峭的天气,这几个外线电工披着皮大衣,坐上由原安塞北京知青李连旺驾驶的三轮敞篷摩托车,前往距单位十几里地远的大砭沟深处施工。</p><p class="ql-block">下图:七十年代使用木踏板登高作业的外线高压电工(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一路上,大家都在争论着谁先上那根方形电杆作业,到现场后,还在学徒期的孙大林先忙着去找分段开关停电,匆忙中没有仔细分辨,找错了开关,只是拉开了变压器的跌落开关,而没有拉开高压线路的分段跌落开关,实际上变压器跌落开关上桩头的高压线还有电。</p><p class="ql-block"> 寇延陵看到孙大林拉下开关走过来,以为电杆上的高压线已经断电,就抢先一步,沿着这根方形水泥电杆的右侧,徒手登着电杆凹槽里的小隔梁,一级一级的爬了上去。孙大林担心高压线上固定连接线的旧螺丝生了锈不好拆,就赶紧跑过来,沿着方形水泥电杆的左侧,跟在寇延陵身后,快速向上攀爬。寇延陵爬到电杆右侧的横担上方,迈腿站到横担上踩了几下,试试稳不稳,横担虽然有些晃动,但感觉还挺牢固,寇延陵蹲下身子骑坐在横担上,觉得挺稳当,就没有拴上安全带,她本想双手握住最高处的那根高压线,把身子向前挪一点再进行拆除旧线的操作,没想到刚一握到高压线,就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吸住,双手动弹不得,头也耷拉了下来。这时孙大林正好低着头,爬到横担左侧的下方,他抬起左手,刚抓住横担,就被通过寇延陵身体的电流吸在横担上,他刚开始还以为是感应电,抬头看到骑坐在横担右侧的寇延陵,双手握着上方的高压线,头已经耷拉了下来,孙大林立即反应过来,高压线有电!如果不尽快让寇延陵脱离高压线,就会有生命危险!</p><p class="ql-block"> 孙大林这时左手被电流吸在横担左侧上面,右手臂抱着电线杆,身体离骑坐在横担右侧上的寇延陵还有30多厘米的距离,孙大林如果松开右手臂,右手还是能抓住寇延陵的身体,但是孙大林心里很明白,根据学到的安全知识,如果这时站在水泥电杆上直接去拉寇延陵,自己也会触电被吸住,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把脚和身子脱离开水泥电杆,在空中施救。</p><p class="ql-block">下图:70年代的外线高压电工在高空作业(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大林来不及多想,他把右腿抬起悬在空中,左腿蹬在方形水泥电杆左侧凹槽里的小隔梁上,用尽全力向着寇延陵飞身跃出,同时松开右手臂,在空中用右手紧紧抓住骑坐在横担右侧的寇延陵身上的衣服,借着体重下降的惯性,不但挣脱开了自己被高压电流吸在横担左侧的左手,还把骑坐在横担右侧的寇延陵拉了下来,利用两个人的重量同时下坠产生的惯性,将寇延陵的双手从6.3千伏高压线上脱离出来,俩人一同从距地面7米多高的空中掉下来,重重地摔在水泥电杆旁的庄稼地里,幸亏地面还算松软,没有造成骨折,孙大林还能自己翻身站起来,大声招呼围观的人前来施救。从寇延陵手握高压线触电冒出啪啪作响的火花,到孙大林冒险纵身向前跃出一段距离,在空中拉住寇延陵一同坠落到地面,这惊险的一幕,就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把在电杆下观看的众人,都惊悚得说不出话来,听到孙大林的呼叫,大家赶紧围过来,把恢复了意识的寇延陵平托起来,抬到路边放到三轮摩托车上,杨淑芳搂着寇延陵靠在车厢上坐稳,这时已能开口说话的寇延陵感到身体发冷,浑身哆嗦双手颤抖,上牙不停地磕着下牙,神情非常痛苦,坐在车上的几个人看到寇延陵难受的样子,赶紧脱下身上的皮大衣裹住寇延陵,李连旺迅速驾车前往延安地区医院抢救。途中经过沟里一处路段时,有两个民工正在阻拦车辆、行人,临时禁止通行,原来是前方半山上正在采石准备放炮。孙大林对李连旺喊到“别管他,冲过去!”李连旺猛加油门,驾驶三轮摩托飞速冲过这段路面,刚过了前面的警戒线,后边就响起了炸石头的炮声。李连旺一路上没有任何耽误,及时把寇延陵送到地区医院。</p><p class="ql-block"> 经医生检查,寇延陵的双手共有8根手指被严重烧焦,左手中指和小手指,被高压强电击得弯曲变形不能伸直,从此失去了正常功能,她握住高压线的瞬间,强大的电流从身体通过,从左大腿外侧击穿皮肉放电,留下一个永久性的伤疤,所幸内脏没有受到损伤。孙大林经过检查,身体没有大碍,真是够幸运的。</p><p class="ql-block"> 事后,相关部门调查处理这次事故时,认为带班的工人师傅,不应该让还没有出师的学徒工孙大林,带领几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学徒青工,去干高风险的工作,应负主要责任。孙大林挺身而出,主动承担了所有责任,并做了深刻的检讨。但他临危不惧急中生智,舍身勇救工友的壮举还是受到领导和职工的好评。这次事故后,寇延陵因伤不再适合干外线高压电工,单位领导给她调换了岗位,安排到材料组工作。其他外线高压女电工,没有气馁消沉,接受教训规范作业,继续奋战在生产第一线。</p><p class="ql-block">下图:七十年代高压外线女电工(网络图片)</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73年6月初,我们到延安东关飞机场附近一条高压线路施工,正好我们单位安装班的电工,正在那里架设通往部队驻地的高压线,我看到那些男电工用脚扣攀爬水泥电杆,很是方便快捷,就想尝试一下用脚扣爬水泥电杆的方法。我当天负责作业的这根水泥电杆,被部队搭建的简易牛毛毡棚围在中间,两面都有坡度的顶棚上露出的水泥电杆,就显得不那么高了。毡棚墙角处堆放着安装班的许多脚扣、踏扳,我拿起一副脚扣,放到离地面一米多高的牛毛毡顶棚下方的边沿上,随后我爬上顶棚拿起脚扣,顺着棚顶斜坡走到棚顶中间的水泥电杆前,我在两只脚上各套上一个脚扣,学着男电工的样子,双手搂住水泥电杆,一步一倒脚地向上爬,刚开始攀爬的挺快挺稳,没曾想,因水泥电杆越往上越细,本应不停地调紧脚扣才能扣住电杆,因为我没有调整脚扣松紧,导致脚扣过松扣不住水泥电杆,一只脚扣从脚上脱开,顺着电杆滑落到下面的顶棚上,我只能用一只脚蹬着脚扣,站在水泥电杆高处,上不去也下不来。这时我突发奇想,准备把身上背着的小绳系到横担上,再抓着小绳滑下来。我左手抱住电杆,稳住身体,右手把随身背着的小绳取下来,把绳头搭在横担上,用一只手打了个结,没想到用单手系的绳结没有系牢,当我双手抓住小绳,松开脚扣准备下降时,绳结受力突然脱开,我一下子从距棚顶4米多高的水泥电杆上,后背朝下摔了下来,躺在棚顶上动弹不得。离我最近的班长李念听到周围有人惊呼“有个女电工从电杆上掉到棚顶上了!”就第一个跑过来帮忙,没想到她向棚顶上爬的时候,惊扰了棚檐下的一个马蜂窝,飞出几只大马蜂,把李念的头和脖子蜇了两个大包,她强忍着疼痛,和棚子下的几个同事,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我扶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李念看到我虽然还能行走,但为安全起见,当天还是没再让我登高作业,安排我在工地干一些辅助工作。当时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第二天早上感到身体不舒服,这才去延安中医院骨科拍片检查,医生一看结果很严重,我的第5节颈椎下陷,第4、5、6节脊椎横突骨裂。医生让通知家属通告诊断情况,我只能把男朋友找来,医生向他交代了伤情,特意嘱咐让我多加休息。我当时年轻好强,怕给单位添麻烦,就没和单位领导说这些情况,加上施工任务紧,摔下来的第三天,自己觉得还可以上班干活,我就瞒着男朋友,继续参加线路改造工程去了。我这次鲁莽的行动,给自己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也让我更加深刻的认识到,登高作业必须要严格按照操作规范进行,容不得半点的疏忽和侥幸,没有掌握扎实的基本功,肯定达不到安全保障。“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以后,我再没使用脚扣爬过电杆,至今受伤处留下后遗症,常常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下图:在高压女电工班时的留影,左起梁桂风、赵爱英,于1973年6月</p> <p class="ql-block"> 1973年6月中旬,我们到从东关电厂经南关、七里铺至柳林的这条高压线路施工。由于线路长工作量大,供电所领导把安装班调来配合施工。安装班里有从甘泉、安塞、宜川等地招来的北京知青吴卯全、张义盛、叶永利、张瑞露、于德烈、李亨通、伊玉强等人。几年来,这些北京知青,经过供电所技术出众的贺雄亮、白泰来、付亮勤、于富荣、王显贵等多位师傅的言传身教,都已成为供电所的技术能手。1970年7月第一批从甘泉招工进所的吴卯全,到1972年12月出师时,已经是技术全面的生产骨干,别看他身高只有1.6米,但他从小练过武术和摔跤,身手敏捷臂力很大,掌握了一套高超的爬电杆技术。1971年7月,从安塞招进供电所的李念和张丽萍,就是在吴卯全的传授指导下,学会了爬电杆高空作业的精湛技术。这次南线电路改造工程,吴茂全负责技术含量较高的目测高压线弧垂和指挥放线。</p><p class="ql-block">下图:吴卯全蹲在延安东关电厂蓄水池边与大烟囱留影,于1970年9月,这是他在延安时期唯一的一张留影。</p> <p class="ql-block"> 当时放裸铝高压线,主要靠人力操作,一般5根杆位放一段约200米长的高压线,先在每根电杆的横担上,装一副简易滑轮,把6.3千伏高压线的前端系上大绳,依次穿过滑轮,由前方地面上的几十个民工排成一队,拽着大绳向前拉,放出的高压线越长,重量就越大,放到最后一根杆位时,要30多人才能拉的动。</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施工到七里铺附近的地段放线时,新送来的一盘裸铝高压线,可能在搬运途中有一处受过磕碰,距线头100多米处有一根铝线受损断开,等把这一条高压线送上电杆穿过滑轮,杆位上的电工就撤下电杆,到前面帮着拉绳去了,地面拉绳的队伍把这段高压线拉到那处受损的地方时,那根断开的铝线头,正好卡在滑轮和滑轮之间的缝隙中,远处拉线的民工仍在用力向前拉,结果造成每向前拉一段高压线,被卡住的这根铝线断头,就淤堵出更多的铝线,紧紧地把高压线卡死在滑轮上。正在指挥放线的吴卯全,看到那根电杆被拉得前后摆动,不知是何原因,就赶紧跑过去,沿着那根8米高的方形水泥电杆前侧,快速爬上电杆,绕过安装在这根电杆两侧距地面3米多高的双行电话线(平行的两路多股电话线,中间距离约30厘米宽),攀爬到横担位置上才看清楚,由于那根铝线断头卡在滑轮上,已形成一个铝线疙瘩,高压线已很难拉动。他赶紧回过头,朝前边50多米远的拉线队伍大喊“线卡住了,先别拉!”因为距离远,拉绳的人没有听清,还以为让用力拉呢,结果30多人一起用力,猛地一拉,致使这根水泥电杆摆动的更加厉害,吴卯全感觉身体都跟着水泥电杆倾斜了,他怕电杆被拉断向前倒下把自己夹住,赶紧从距地面6米多高的电杆上跳了下去,身体被电杆上的双行电话线挂了一下,又掉到下面的土地上。他跳离电杆的瞬间,这根水泥杆也咔嚓一声,从距顶端2米多高的地方被拉断,水泥电杆有钢筋连着没有断开,倒下的这截电杆,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重重地拍在了下方的水泥电杆上。如果吴卯全还抱着水泥电杆没有跳下来,他站的位置正好被倒下的水泥电杆夹在下面电杆的中间,后果将不堪设想。由于他跳下电杆时,身体被悬在半空中的双行电话线挂了一下,缓解了下坠的力量,体重较轻的吴卯全落地时没有被摔伤,只是头部被水泥电杆断裂时飞出的水泥碎块擦伤了额头,他略作休息,又投入到更换水泥电杆的抢修施工中去了。这次意外事故把我们吓得够呛,单位领导及时召开的现场会,分析事故原因,加强了安全措施。班长李念也给我们开了会,引导我们要把这次意外事故和爬电杆高工作业区别看待,消除了我们的顾虑,稳定了军心,大家振作精神,再接再厉,保质保量地完成了这一条高压线路的施工任务。</p><p class="ql-block">下图:70年代的水泥电杆上,会挂许多电话线(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陕北高原的夏季,白天的气温是很高的,我们冒着高温酷暑,顶着烈日灼烤,又进行了几条高压线路拆旧换新的施工作业,脸被晒得脱了皮,汗水反复湿透了工作服,在后背留下一圈圈盐渍,一个个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大家发扬艰苦奋斗的延安精神,齐心协力搞好本职工作,延安城区线路改造工程进行的非常顺利。</p><p class="ql-block"> 在同一条高压线路施工,我们要分散开来,在各自的杆位上独立作业,如果有一处环节没配合好,就会延误整个施工队伍的进度。刚开始进行集体作业时,我们上下电杆很吃力,速度也较慢,为了不影响整体施工进度,我们尽量减少下电杆休息的时间,有时上到杆位后,要站在木踏板上,连续工作三、四个小时才能下来休息,经常累的腰酸腿疼疲惫不堪。好在每天8小时的工作时间,比在农村插队时,每天要干十三、四个小时的农活轻松多了,加上年轻,体力恢复得也快,晚上睡一觉就歇过来了,第二天又都精神抖擞地上工地爬杆架线去了,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没有特殊情况,全都坚持出满勤干满点,尽力尽责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时,年轻的我们单纯朴实,觉得能为建设延安革命老区的电力事业多出一份力,为第二故乡争光添彩,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为此,我们感到非常自豪,就是凭着这个信念,使我们增添了信心和力量,遇到再大的困难,都想方设法克服,再苦再累的工作都能完成。参加工作第一年,我们拿的是每月16.50元的学徒工生活费,爬电杆高空作业时,每天有2角3分钱的高空补助,这在当时就算是很高的福利待遇了。我们干的是和男高压电工一样的活,虽说男高压电工的体力比我们强,但干起活来,我们毫不逊色,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男女同工同酬,巾帼不让须眉。我们供电所女子高压外线电工班,当时成了延安城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每当我们爬到高高的水泥电线杆上进行高空作业时,都会引来许多人的围观称赞。</p><p class="ql-block"> 经过一个夏季的连续奋战,我们脸晒黑了,人变瘦了,但身体结实了,力量增强了,爬电杆登高作业也更加熟练快捷。因为经常站在水泥电杆最高处作业,与地面上的工作人员及相距很远的前后杆位上的同事交流,要高声喊话才能听得到,工作的需要,把我们的嗓门也练大了,以至后来的说话习惯,形成了底气十足、声音洪亮的职业特征。</p><p class="ql-block">下图:七十年代延安南关街上的高压线(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到年底时,我们女子高压电工班,与供电所其他班组密切配合,圆满地完成了当年线路改造的施工任务。1974年开春后,我们又配合其他班组架设了几条新的高压线路。10千伏的裸铝高压线很粗,份量也重,在电杆上放线拉不动,要先把高压线放到水泥电杆下,我们再用小绳用力往上拽,这个重量比向上拽横担瓷瓶要重的多,把我们这些女高压电工累的够呛,尤其是架设水泥电杆最上边那根高压线时,要把拽上来放在横杆上的高压线,托举到水泥电杆最上端的瓷瓶槽里,是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我们这些手臂力量小的女高压电工,要先把高压线托举到头顶上,借用头部力量顶着高压线,才能送到瓷瓶槽里加固。</p><p class="ql-block"> 我们还去过东关电厂清理π型水泥电杆上的旋式瓷瓶,这种悬式瓷瓶一串有70多厘米长,清理时要系好安全带,双脚离开木踏板,骑坐在40多厘米宽窄的横担上,身体向前趴在瓷瓶上,手臂伸长才能够到旋式瓷瓶最远端进行清理擦拭。我和班里几个胆子大的女高压电工,最高爬上过18米高的π型水泥电杆,在那么高的地方干活,感觉天昏地转的,眼晕得不敢看地面,只能盯着眼前的瓷瓶谨慎操作,没点胆量的高压外线电工,还真不敢上去。</p><p class="ql-block">下图:使用木踏板爬π形水泥电杆作业的高压女电工(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至1974年8月,随着延安供电事业快速发展,供电业务大幅度增加,供电所又先后招收了几批新工人,组建了专业的高压线路安装队。考虑到女同志因身体力量不足,干高压外线电工的风险太大,长期在野外施工也有许多不便,供电所领导于1974年8月中旬,重新调整了我们高压女电工的工作岗位:李念和张丽萍调到变电站安装班,梁桂凤调到业务处收费,王炜调到业务处抄电表,王晓兰调到业务处校电表,吴淑清调到马家湾35千伏变电站,王爱武、杨淑芳调到青化砭35千伏变电站,高静调到营业处维修组,孙东延被推荐为工农兵学员,到西安财经学校上学。我被安排到营业处安装电表,给已出师一年的原宜川北京知青屈建平当徒弟,我们和装电表的几位同事,一起负责延安城区各单位和零散用户的电表安装接线、停表断电工作。</p><p class="ql-block">下图:七十年代延安城区中心街风貌(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负责抄表工作的王炜和其他抄表的同事,外出抄表都是骑着自行车四处奔波,每天走街串巷爬坡进沟忙个不停。王炜写的一手好字,她把工作内容、用户地址、抄表时间等工作记录,抄写得整整齐齐,就连谁家养了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王炜对工作认真负责的表现,受到领导和同事的好评。</p><p class="ql-block">下图:七十年代延安清凉山上零散住户,图右房屋墙柱子上的电表清楚可见(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我在装电表工作岗位上干了一段时间后,于1976年11月调到马家湾35千伏变电站工作,1980年9月调到延安供电局,筹办并留在幼儿园工作,于1992年2月调回北京。</p><p class="ql-block"> 我在延安供电系统工作生活了19年,亲眼见证了延安县供电所逐步变化,升级为省级延安地区电业管理局,并入西北电网后,又升级为延安供电局的发展历程。从当初靠着原始的操作方式,全凭体力完成繁重的高压线路施工,到不断发展的机械化施工方式,延安地区的电力事业取得了快速的发展,1979年前后,建成了延安马家湾、富县、洛川、黄陵店头4座110千伏变电站。后来随着延安建设的发展,又建成了330千伏、500千伏变电站,联通了西北的省际电网,在广袤的黄土高原上,架设了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超大功率高压线路。快速发展的现代电力事业,为延安革命老区的工农业发展,带来了极大的经济效益。</p><p class="ql-block">下图:延安东关风貌,摄于2025年8月(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1992年至1995年11月,延安地区实现了农村无死角通电,昔日黄土高原千沟万壑中的荒凉村落,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我们当年插队的偏僻山沟最深处的姬塔村,也在这个时期彻底结束了没有电的落后生活方式,村里的父老乡亲终于实现了当年的梦想,过上了现代文明社会的幸福生活。我们作为曾经在延安贫困地区插过队的老知青,延安第一代高压女电工,当年能以实际行动为建设延安的电力事业尽责尽力而自豪,我们把青春年华和辛勤的汗水奉献给了第二故乡,这段有苦也有乐的经历令我们终身难忘。我们衷心地祝愿延安的电力事业建设得更加宏伟壮观,为发展延安的工农业经济再创辉煌。</p><p class="ql-block">下图:姬塔村的变压器(白迎春摄于2026年1月10日)</p> <p class="ql-block"> 全文完,谢谢看阅。</p><p class="ql-block">撰文:赵爱英</p><p class="ql-block">资料提供:寇延陵,王炜,李念,吴卯全,杨淑芬,孙东延,孙大林,张廷瑞,白迎春</p><p class="ql-block">美篇制作:王文田</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15日於北京</p> <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赵爱英,女,北京月坛中学初六八届知青。1969年2月1日赴陕西省延安县下坪公社姬塔生产队插队,1972年12月招工至延安县供电所任外线高压电工,1976年11月调到马家湾变电站,1980年9月调到延安供电局幼儿园,1992年2月调回北京。</p><p class="ql-block">下图:70年代陕北高原沟壑里的小山村中分布的电线(网络图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