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幽默的背后

桑榆晚风

美篇昵称：桑榆晚风

美篇号：223996

　　午饭以后，老伴哄着小孙子午睡去了。我暂时还无困意，便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机，无意间在“今日荐片”的名单中，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国产影片《大腕》。

依稀记得，当年此片公映期间，因为是当红导演冯小刚的作品，故曾引起不小轰动，身边的同事也时有议论，褒贬不一。但自己当时苦于工作繁忙，虽有追剧的心，却抽不出时间来走进电影院。毕竟那个时候，能放下一切打扰，安安静静地去看场电影，确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出于对二十多年前我国电影制作水平的好奇和对“冯氏幽默”的偏爱，我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播放键。

　　《大腕》是由冯小刚执导，冯小刚、李晓明、石康编剧，葛优、关之琳、英达主演的喜剧电影，于2001年12月21日在中国上映，2002年获得第25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最佳男演员、最佳男配角等奖项，2003年获第22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亚洲电影提名。

　　一位蜚声国际的大导演泰勒将其新作的外景地选在了中国故宫。某电影制片厂摄影科下岗职工尤优（葛优饰）被泰勒的助手露茜（关之琳饰）面试后录用，专门负责用摄像机记录泰勒在中国的工作经历，并整理成纪录片。

在工作中尤优与泰勒结下了友谊，成了忘年之交。谁料天有不测风云，泰勒突发疾病生命垂危，并留下遗嘱，让尤优为自己操办一场“喜剧葬礼”。

　　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实现泰勒的遗愿，尤优邀请了自己的好友、某大型演出公司经理王小柱（英达饰）一起筹备，并把葬礼活动安排在故宫举行。可在筹办工作紧张进行之际，却被告知葬礼全部费用需尤优自行解决。尤优顿时傻了眼。原准备借助活动大赚一笔的王小柱面对困局却脑洞大开，决定对葬礼活动进行招商引资，并正式举办了广告招租发布会，宣告整个葬礼活动将全球直播。

　　一时间，“大腕”泰勒的葬礼成了所有媒体及商家关注的焦点，谁也不甘心错过这大好的商机。于是各种商品广告占满了灵堂、灵车所有的位置，哭丧要说出“补钙”，迎宾小姐要说丰乳霜的广告词“下辈子做女人挺好！”泰勒的“尸体”旁要躺一位妙龄的“情妇”，“尸体”的两只脚要分别穿两个牌子的运动鞋，已经闭上的眼睛也必须睁开，因为还有隐形眼镜的广告；甚至有些人不惜使用暴力威胁，也要让自己商品的广告有一席之地。葬礼开场的音乐要用《图兰朵》的“茉莉花”，就连哀乐也必须用快一倍的节拍演奏，以展现喜庆的氛围，为某种商品广告的登台做铺垫。张艺谋、巩俐、章子怡、傅彪等大腕明星都将如约出现在葬礼上……

就在招商活动如火如荼、王小柱和尤优暗自庆幸的时候，不可置信的事发生了，泰勒没死，苏醒了！这一场荒诞的葬礼因没了主角而戛然而止，害怕被追债的尤优和王小柱先后住进了精神病院。一场资本博弈的大戏转眼间就成了滑之大稽的笑料。

　　事后，我把这部电影讲给老伴听，老伴却不以为然地说：“如果说这种事情在二十年前还不可思议的话，放在现在早就司空见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你想想，你哪一天不是生活在广告的狂轰滥炸之中。过去看电视，不想看广告还可以换台，现在不看广告你都开不了机！手机推送的广告每天不定多少条呢！广告的费用比商品的成本都贵，还不是想让消费者混个脸熟。质量不咋地，广告挺精美，早就见怪不怪了！这样的电影还能让你津津乐道，真不知道你天天追剧都追的啥。”

仔细想想老伴的话，不无道理。但要仅从这个层面去理解《大腕》这部电影，似乎有点过于肤浅了，至少没有完全看懂这部电影所解剖的社会现象给我们带来的启示，更没有理解编剧和导演对我国电影艺术，甚至是意识形态、消费文化、伦理人性等方面，在社会转型及外来文化的冲击下，能否坚定自信、守住底线的担忧！这种刻薄的讽刺后面，体现的是一种强烈的社会责任和对道义的呼唤！

　　整部电影在辛辣讽刺的格调中，还保留了几分肯定，或者说是袒露了导演心中的期望。

一是泰勒的坚守。当灵感枯竭、拍不出至少让自己满意的电影时，他宁可停工也不敷衍，对来自投资方的压力和交易更是毫不让步，直至最后退出导演团队。这种艺术创作与资本操纵之间的博弈，让观众看到了电影艺术所面临的困境，同时也对真正“大腕”的胆略和勇气充满敬意。

　　二是尤优的底线。尤优操办“喜剧葬礼”，起初纯粹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后来虽然不得不妥协于资本的进入，但依然单纯地认为，可以“艺术是艺术，商业是商业。”他因为诚实而无畏，也因为良心而无私，更因为底线而受伤。尤优是在一群“大腕”中间最容易被忽视、最没有资格表达自己观点的人，在影片中被赋予最无奈、最挣扎的角色，代表着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最普通人群的道德现状。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人性中尊严的光芒，感受到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力量和底气。

　　三是露茜的善良。在影片中，露茜实际上是两种文化交流的桥梁，在她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东方女性特有的温情、善良和忠诚。泰勒退出导演组后，作为助手的她拒绝新的导演组高薪聘请，坚持跟在泰勒身边；泰勒病危期间，她更是时刻守在病房不离左右。泰勒醒来后，她不忍看到尤优还蒙在鼓里，用真相给这幕滑稽大剧踩下了刹车；尤优住进了精神病院，又是她看穿了端倪，在即将开始电击治疗时，把装病的尤优拯救了出来，给了他新生。

尤优和露茜的情感，是这部影片唯一带着温度和真诚、让人感到温馨并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一条线。仿佛在混沌不清的季节里开出的一朵清新脱俗的康乃馨，治愈着那个清浊不分的时代里阴郁的心灵。

　　表面上看，“喜剧葬礼”来源于泰勒对“喜丧”的误解，但在其背后却是两种文明相互碰撞的结果。这种碰撞随着国门的打开本是不可避免的，即便是不同的消费文化之间的融合，也会让人的价值观产生异化；对于资本对文学艺术的渗透，我们更不必谈虎色变。从某种层面上说，这是经济逐步繁荣、文化更加多彩、社会发展进步所必须经历的阶段。关键是我们在面临这些不同意识形态的冲击、搭建一种新的社会制度和道德标准的架构时，应当有足够的定力和文化自信，而不是趋之若鹜、一哄而上、迷失自我，甚至让对财富的追逐变成心魔，让原本的淳朴与善良荡然无存！

人，永远只能是财富的主人，而不是奴隶。

　　幽默，有时只是逗你一笑。但有时却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能让你看到疮口下的脓血与腐烂。渴望痊愈和新生的人，应该感谢这种幽默，感谢那些敢于拿起手术刀切开疮口的“大夫”，他们往往都是以光影作甲、逆流而上的英雄。

《大腕》永远都不会过时，尤其是对那些善于思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