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欣聚党恶子独承家~读感《红楼梦》第一百十七回,乐器系:李环

静姝安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读《红楼梦》第一百十七回,夜里窗外竟也下起雨来。雨打在屋檐上,嗒嗒嗒的,像极了沙漠里骆驼的蹄声。我合上书,灯下的字迹有些模糊了。那一句“阻超凡佳人双护玉”,忽然让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心里,不都守着一块通灵宝玉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宝玉要还玉,袭人紫鹃死死护着不放。从前读到这儿,总要为她们的痴叹息。今夜却不这么想了。那玉是什么?是衔在口中带到这世上的印记,是贾府公子的身份,是世人眼中的“命根子”。可对宝玉来说,这玉原就是多余的,他要卸了这累赘,回到他的大荒山去。而我们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我们的“玉”又是什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想起沙漠里的日子。有些人脖子上挂着祖传的护身符,是骆驼骨刻的,旧得发亮。有个老人对我说:“静姝安然啊,这东西戴了一辈子,要是丢了,魂就丢了。”他说话时眼睛望着远方的沙丘,眼神空空的。那时我不懂,如今却有些明白了。我们每个人都戴着这样的护身符——或许是身份,是执念,是旁人期待的眼光。我们以为这玉是自己,却不知它只是块石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紫鹃哭得泪人儿似的护着玉,她护的哪里是玉?她护的是她的姑娘,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最后一点念想。袭人拼死拦着,她拦的哪里是宝玉?她拦的是她一生的指望,是那个她伺候了半辈子的“二爷”。她们护玉,护得这般惨烈,因为玉若没了,她们的世界也就塌了。可这世界,原本不就是一场大梦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下得更密了。我摸摸口袋,空的。这才想起,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玉。没有家传的宝物,没有非要守住不可的身份。我最珍贵的不过是一串骆驼铃铛,一些旧书,还有捡来的鲸鱼骨。这些算玉么?算的。它们是我的念想,我的“通灵宝玉”。只是我的玉轻些,随时可以放下,又随时可以拾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书里说贾府就快要“树倒猢狲散”了。可那猢狲散了,各自手里不还攥着些碎玉么?贾环承了家,他以为得了真玉,其实那玉早没了灵性。宝玉失了玉,倒得了真自由。可见这世上的得失,原是说不清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忽然想走到雨里去。赤着脚,踩在凉凉的水洼里。我的玉在哪里呢?不在脖子上,不在手腕上。它在我的文字里,在我的记忆里,在每一个遇见又告别的人的眼睛里。它碎了又圆,圆了又碎,像沙漠里被风吹散的沙粒,聚不成形,却无处不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快亮时,雨停了。我翻开书的最后一页,那上面说:“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归去吧,带着你的玉,或者放下你的玉。反正这人间剧场,锣鼓总要歇的。只是散场时,别忘了看看自己手心——那块攥了一生的玉,到底是温的还是凉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玉,此刻此刻正在黎明的微光里,淡淡地呼吸着。它轻得像一根羽毛,我随时可以松开手。可奇怪的是,我并不想松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