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小桥（散文）

夏雪辉文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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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小河上，横亘着一座不起眼的石桥，像一枚温润的玉簪，别在村落的发髻上。它没有江南石桥的雕栏玉砌，也没有都市大桥的气势恢宏，只是用青灰色的条石拼接而成，桥面被岁月磨得光滑透亮，缝隙里嵌着青苔与泥土的芬芳，默默承载着晨昏交替、四季流转。

记忆里的小桥，是童年最鲜活的坐标。春日里，桥畔的垂柳抽出嫩黄的枝条，风一吹便拂过桥面，像母亲温柔的手轻触行人的肩头。我总爱和伙伴们蹲在桥边，看河水潺潺流淌，映着蓝天白云与桥身的倒影，鱼儿在倒影间穿梭，尾巴搅碎一片天光。我们会捡起扁平的石子，贴着水面打水漂，石子跳跃着掠过桥洞，激起一圈圈涟漪，也溅起我们清脆的笑声，在桥上空久久回荡。那时的桥，是游戏场，是眺望远方的高台，站在桥中央，能望见河对岸的油菜花田铺成金色的海洋，望见炊烟袅袅的农舍在绿树间若隐若现。

夏日的小桥，是天然的纳凉地。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唯有桥洞下凉风习习，河水带着湿润的凉意，驱散了暑气。老人们搬来竹椅坐在桥边，摇着蒲扇闲话家常，话题从庄稼的长势说到村里的琐事，声音被风吹得慢悠悠的。女人们则端着木盆来到河边洗衣，棒槌捶打衣物的声响与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夏日里最质朴的乐章。我常常趴在桥栏上，看蜻蜓在水面点水，看晚霞把桥面染成橘红色，直到母亲的呼唤声从村口传来，才恋恋不舍地跑回家。小桥见证着邻里间的温情，那些家长里短、欢声笑语，都随着河水一同流淌，沉淀在记忆的深处。

秋日的小桥，裹着一层淡淡的诗意。岸边的乌桕树叶子红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落叶飘落在桥面上、河水中，顺着水流缓缓远去。村民们挑着丰收的稻谷、沉甸甸的果实，踏着桥身走过，脚步沉稳而踏实。桥面上偶尔会落下几粒金黄的稻穗，被路过的孩童捡起，攥在手里舍不得松开。秋雨过后，桥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与岸边的树影，空气里满是泥土与果实的清香。这时的小桥，少了几分喧闹，多了几分沉静，仿佛在回味丰收的喜悦，又在默默迎接冬日的来临。

后来我离开家乡求学、工作，走过无数座桥，有钢筋水泥的跨海大桥，有雕梁画栋的园林石桥，它们或雄伟壮观，或精致典雅，却始终替代不了家乡那座朴素的小桥在我心中的位置。每次回到家乡，我总会第一时间来到小桥边，抚摸着桥身的条石，感受着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桥依旧是那座桥，只是桥边的垂柳更粗壮了些，桥面的青苔又厚了几分，河水里的鱼儿依旧自在游弋，只是当年的孩童已长大成人，带着一身风尘归来。

家乡的小桥，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是承载乡愁的载体。它不仅横跨在小河之上，更横跨在我的记忆里，镌刻着童年的欢乐、邻里的温情、家乡的变迁。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村落的兴衰荣辱，守护着一代代人的成长与离别。无论我走多远，无论时光如何变迁，家乡的小桥始终在那里，在记忆的长河中静静伫立，散发着温润而持久的光芒，指引着我回家的方向。

如今，每次想起家乡，首先浮现脑海的，便是那座青灰色的小桥，以及桥边的流水、垂柳、炊烟与欢笑。它是我心中最柔软的牵挂，是我魂牵梦萦的乡愁寄托，是我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