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粉黛

虚空婆婆

<p class="ql-block">美篇号:58689323</p><p class="ql-block">文 字:虚空婆婆</p><p class="ql-block">图 片:手机拍摄</p> <p class="ql-block">孟冬时节,我从古都来到达拉斯,带着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对冬季的古老记忆。彼时,长安的万物都开始进入一种蓄势的、内敛的休眠,仿佛整个历史古都都屏住了呼吸,在寒冷中咀嚼着千年的往事。</p><p class="ql-block">灰蒙的天是洗笔的巨瓮,光秃的枝是停驻的枯笔,整座古城都在青砖与枯木的线条里,迅速沉入一种庄重而诗意的休眠。在我的认知里,冬天,就该是这样的,一场万籁俱寂的、向内收拢的季节仪式。</p> <p class="ql-block">直到我看见了它,在这德克萨斯荒原的腊月里。</p><p class="ql-block">起初只是惊鸿一瞥,在车窗外。随后便发现,它无处不在。它不在精心维护的公园里,而是在家家户户门前的草坪边,在加油站旁的荒地上,在每一个寻常街角的落日余晖里。那是一片片,属于我深秋记忆里的、云雾般的粉黛乱子草。</p> <p class="ql-block">再过两天就是农历的寒冬腊月。在中原,是“腊鼓鸣,春草生”的前奏,是万物藏匿、严寒封冻的时节。可在这里,时序仿佛被这干燥而热烈的阳光和毫无遮拦的劲风调慢了。荒原上的粉黛草并未退场,它以一副舒展的妆颜蓬勃生长着。</p><p class="ql-block">记忆中如梦似幻的粉紫,在这里沉淀为更扎实的深紫红,或褪成一种温暖的、毛茸茸的麦秆黄。还有一部分粉黛乱子草的茎秆透着清润的碧绿,纤细却挺拔,托着一穗穗紫红色花穗,紧紧敛着身姿,似藏了满心温柔,静待时机舒展纤柔。成片望去,像大地未曾收回的霞光,或是秋天遗落在此的、一团团蓬松的丝绒。</p> <p class="ql-block">风是这里永不疲倦的指挥。它们一来,这腊月的粉黛便活了。整片草丛随之俯仰,那起伏的波浪柔软却持久,沙沙的声响绵密如私语。尤其迷人的是,当午后的阳光穿透它们,每一根细小的草穗,都成了光的导管,迸射出一种近乎燃烧的、透明的金色。</p><p class="ql-block">它们不再是柔弱的观赏草,而像一簇簇微型的、沉默的火焰,在腊月的风与光中,静静地、蓬勃地烧着。我站在一片片这样的“火焰”旁,生出奇异的恍惚和冥想。</p><p class="ql-block">我记忆里的长安冬日,美在空,在静,美在留白处无尽的遐想。而此刻眼前的冬日景象,却美在满,在动,美在一种近乎奢侈的、铺张的生命力。它不合时宜,却理直气壮;它挑战着我所有关于四季分明的、诗意的认知。</p> <p class="ql-block">这腊月的粉黛,究竟是什么?是秋天善意的滞留,还是冬天一个温柔的破绽?或许,它什么都不是。它就是这片土地上生命本来的样子。不按古籍的节令生长,只听从阳光与土壤最直接的召唤。它不像长安的枯枝,指向深邃的历史与天空;它只负责在当下,在每一个“此刻”,摇曳出自己最美的形态。</p><p class="ql-block">粉黛的美让人恋恋不舍。那一片腊月里的粉黛,在得州永不枯竭的蓝天下,恣意地摇曳生辉。这景象刷新了我的认知,我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定义它。我只知道,我那幅由长安水墨完成的冬日画卷上,从此增添了一抹异色的、温暖的、挥之不去的痕迹,它的名字叫——腊月粉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