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的问候

志诚君

图 / 文 志诚君

美篇号 2806360

朗 诵 春 华

　　我们是乐团深处最沉静的众生，是被高音与中音环绕的海岸，是藏在乐谱褶皱里的底色。当松香漫过琴弦，我们以四弦为岸，以弓杆为桨，在音乐的海洋里轻轻摆渡，用最低沉的絮语，问候每一位并肩的伙伴。

　　总有人说，小提琴是乐团里翩跹的美女，那清亮婉转的高音是她流转的眼波，每一次上行的旋律都如裙摆飞扬，而中提琴便是温润的帅哥，中音区的醇厚恰似他沉稳的谈吐，与小提琴的灵动相映成趣，织就出大海岸边的烟雨朦胧。我们始终谦逊地注视着他们，如同海岸仰望流云，正是这份明媚与俊朗，让低音提琴有了可依的苍穹，若没有美女的顾盼生辉，海岸便少了光影的灵动；没有帅哥的温润谦和，浪潮便失了呼应的暖意。

　　等待我们出现的时刻，那通常是乐句的间歇，或是和声转换的深渊。指挥的手势稍稍下沉，目光如灯塔般扫过。我便知道，该我上场了。弓毛擦过钢弦，不是歌唱，而是沉吟。我的声音从腹腔最深处升起，缓慢，低沉，贴着地面铺展开去，像潮水漫上沙滩，悄无声息地浸透每一个孔隙。我不是旋律的主角，我是土壤，是背景，是空气的湿度，是所有绚烂得以绽放的、那一片无垠的灰蓝。

　　想起《红旗颂》的序奏。起初，天地间只有一片寂静的殷切期盼。然后，长笛与单簧管如晨曦初露，弦乐群似朝霞铺展。而在那宏伟画卷的底端，是我与我的兄弟们，大提加贝司——共同筑起的基石。我们以持续的低音长音，如大地平缓的呼吸，托举着那面“红旗”庄严地、一寸寸地，升上旋律的云端。我们不言不语，却以存在的重量，定义了“崇高”的起点。

　　又或是在《黄河大合唱》之间。那深重的悲愤与决绝的怒吼，其分野的峡谷，由我们低音弦乐率先坠入。那不再是温顺的潮水，而是地壳的撞击，是压抑千年后终于崩裂的呜咽。我们拉出粗粝的、近乎噪音的顿弓，每一个音符都像从岩石上凿下，带着棱角与血丝。那是河床在震颤，是壶口瀑布跌落前，那致命的一顿。没有这深渊般的陷落，后来的滔天巨浪，便失去了令人战栗的落差。

　　更多的时候，我是月下的潮汐，是风平浪静时，海水对岸边卵石永恒的亲吻与告别。譬如在江南丝竹改编的《紫竹调》里，当笛声与小提琴缠绕出吴侬软语的婉转，我便退得更远，声音也更柔、更淡。我只用最轻盈的拨弦，指尖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漾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那“叮咚”几声，是竹影落在青石板上的寂寥，是远处夜航船隐隐的橹声，是背景里，那一片更加明媚的、湿润的朦胧。

　　当小提琴的华彩乐章如烟花绽放在夜空，人们的目光与耳膜都被那璀璨吸引，唯有指挥，偶尔会向我这片“海岸”投来一瞥。那目光中有确认，有感激，有唯有深海才能懂得的、关于“承载”的默契。他抬起双臂，仿佛不是挥动指挥棒，而是在调度潮汐与季风。他的掌心向上时，我们便酝酿能量；他的指尖猛然下拉，我们便释放潜流。他是唯一听懂整片大海语言的人。

　　在辞旧迎新之际，我们满怀感恩。

感谢小提琴的老师们，用清亮的高音为我们的低音点缀星光，让每一段主旋律都有了明媚的向往；感谢中提琴的帅哥们，用醇厚的中音为我们的低音搭建桥梁，让每一个乐句都有了稳妥的衔接；感谢木管与铜管的老师们，用灵动与刚毅为我们的低音增添层次，让每一首乐曲都有了丰富的内涵；感谢定音鼓、钢琴与打击乐的老师们，用节奏与韵味为我们的低音筑牢根基，让每一次演奏都有了坚实的支撑。

　　更要感谢指挥家的艺术指导，您的每一个手势都是灯塔，在我们迷茫时指引方向，在我们懈怠时给予力量。是您精准的把控，让我们的低音与各个声部完美契合，在《黄河大合唱》的激昂与《紫竹调》的温婉中，找到最恰当的表达；是您深邃的艺术理解，让我们懂得如何用琴弦诉说情感，如何用低音传递哲思，让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生命的力量。

　　感谢百人团队中各部器乐老师的配合，是你们的专业与坚守，让每一次排练都充满意义，让每一场演出都臻于完美。在无数个日夜的打磨中，你们精益求精，用汗水浇灌着每一个音符，用匠心雕琢着每一段旋律。正是这份对艺术的执着，让我们得以在交响的殿堂中相互成就，共同书写音乐的传奇。

　　最要感谢的，是台下的观众。你们的热烈掌声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是你们的默默聆听给了我们前行的动力。每一次演出结束，当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我们都深知，这份荣耀属于每一位伙伴，属于整个乐团，属于每一个热爱音乐的灵魂。正是你们的喜爱与支持，让我们有勇气在音乐的道路上不断探索，不断前行。

　　这篇文章来自大提琴，来自低音弓弦的问候，是海岸对浪花的致谢，是底色对亮色的礼赞。愿音乐长奏，友谊长存，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继续携手同行，共创更多美好的听觉盛宴。

图文 志诚君

编辑 李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