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

郑 郑手机摄影

最近读到一段文字，说男女之间一旦滋生暧昧，或许便会牵挂一生。无论分开多久、断联几何，对方的影子始终在心底盘踞。即便未曾朝夕相伴，那份念想也会如影随形，陪你走到生命的尽头……

诚然，每当夜深人静，世界褪去所有喧嚣，独留自己与一室孤灯相对时，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清晰勾勒出她的模样。如今的她，该是眉眼温婉，被岁月与家庭滋养得愈发从容了吧？可我总记得，初见时她在古城的模样——玲珑娇俏，笑起来嘴角两侧便漾起两个甜美的酒窝。她是那次古城集体旅游中最活跃也最亮眼的人，亦是我这半生中一段刻骨铭心的情劫。

那时的我们，都已各自组建家庭，原以为日子便该这般平淡安稳地过下去。可相遇之后，这份平静被彻底打破，平淡无波的生活里，陡然泛起汹涌澎湃的浪漫涟漪。身为已有家庭的人，我们深知肩上的责任，明知这份心动是万丈深渊，却终究没能守住原则与底线，放下了所谓的自尊与体面，不顾一切地向彼此靠近。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闹，都成了我最珍贵的收藏；她会时不时发来信息，甚至深夜里也不忘互道晚安。每逢周日，我们相约漫步湘江两岸，在步行街分享美味零食，坐在江边熬过深夜谈心。这些点滴，都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烙印。

可命运的剧本从来不由人书写。因工作变动，我不得不离开她所在的城市。那天，站台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我们仅有的温存。她要留在原地守护既定的生活，而我，要奔赴另一座城市追寻前程。当我穿过火车候车室的验票通道，回头望去，她仍站在人群中凝望。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这竟是我们最后的诀别。

到了新的城市，我安顿好家，便再也没有理由踏足她的城。后来，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也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与家庭，尤其孩子的学习成绩平平，她忙于照料孩子的教育起居，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轻松自在。而我，在陌生的城市里，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猛然想起这段浪漫往事。

随着时间推移，我曾以为自己能将一切淡忘，却未料近日家庭出现些许矛盾，这段尘封的记忆又汹涌心头。可如今，我已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去爱。当初那般执着，原是怀着相守的期许；而现在，念及她的家庭、她的责任，念及她的生活里或许早已没有了我的位置，便深知再靠近一步，便是打扰，便是辜负。我不是不想联系，而是不能——没有了合适的身份，没有了恰当的理由，一句“最近还好吗”，都显得格外沉重。怕惊扰了她的岁月静好，更怕戳破自己伪装已久的平静。

这茫茫人海，能遇到一个真正走进心里的人，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我们没有一辈子的情缘，却有着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思念；没有一辈子的相伴，却有着一辈子放不下的惦记。她曾陪我走过人生中最明媚的一程，我却要用余生所有时光，来怀念这段短暂的相遇。有人说，动心是情罪，动情是死罪，痴情是死有余辜，留情是罪该万死。我想，她大抵就是我今生逃不掉的情劫，是上辈子欠下的债，所以才让我爱了她一程，却要痛彻余生。前一秒，还在回忆里为她的笑容嘴角微扬；下一秒，眼眶便已被不争气的泪水打湿，苦涩的滋味在心底蔓延，久久不散。

我们终究断了联系，不是因为距离遥远，而是因为我再也没有合适的身份，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进一步，是逾越，是不道德，我没有资格；退一步，是不舍，是不甘，我做不到。人生最大的遗憾，大抵便是如此——遇到了有缘无分、情深缘浅的人，明知不能爱，却偏偏深爱；明知没有结果，心却再也收不回来。

她陪我走过的那段路，不长，却足够我怀念一生。往后余生，见与不见，她都在我心里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我瞒着家人，瞒着朋友，瞒着所有认识我们的人，一如既往地惦念着她、思念着她。这份爱，注定没有归途，没有结果，却成了我余生里最沉重也最珍贵的秘密。而我，只能带着这份秘密，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品尝这份爱而不得的苦涩，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