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广州市市花—木棉花</p> <p class="ql-block"> 百花古寺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宁西街道南香山(南樵山)麓,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公元68年),前身为儒家书院“莲花书院”,2025年2月完成重建并开放,是岭南地区历史悠久的佛教文化圣地。</p> <p class="ql-block"> 百花古寺为岭南佛教文化传承地,定期举办国际佛教交流活动,也是绿美宗教活动场所。</p> <p class="ql-block"> 远远地,便望见那座石牌坊了。苔色染着苍老的石头,像一卷被岁月浸透又晾干的古画,轮廓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有些氤氲。坊额上“百花古寺”四个字,笔意是沉着雍容的,风霜却已把那金漆剥蚀去大半,只余下些断续的、黯黯的痕迹,仿佛高僧入定时偶然掠过心头的一点旧忆,欲辨已忘言。</p> <p class="ql-block"> 穿过牌坊,山门静默地候着。那红墙是褪了色的,不是朱砂的鲜亮,倒似美人颊上隔夜的、将散未散的残霞。跨过那一道高高的木门槛,足音在空落的庭院里响起,竟有几分清越的回声。迎面是画坛,坛中的老松蟠屈如龙,针叶却仍是苍绿的,荫着一地细碎的、跳动的光斑。那大雄宝殿便在画坛之后,重檐歇山,气度端严。殿内佛像垂目,面容在香烛的光晕里显得格外静穆、安详,那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悲悯,像是凝固了千百年人间所有的祈愿与叹息。我忽然想起你说,天下的寺,格局大抵总是相似的。诚然,这殿宇、这佛像,确乎是熟稔的规制,可不知怎的,站在这空庭之中,风从檐角铜铃间穿过,那一声悠长的清响,却又觉着此地的空气里,总有些别样的、难以言明的质地。</p> <p class="ql-block"> 我不再向殿宇深处去。循着隐隐的水声,往寺的侧边行。果然,一条窄窄的溪水从后山迤逦而来,水声泠泠的,如谁在暗处调理冰弦。一座小小的石拱桥卧在水上,苔衣茸茸的,憨朴可喜。水到了桥下不远处,便失了耐心,从几叠错落的石崖上跃下,成了一挂小瀑布。水珠飞溅,在日光里散作一片蒙蒙的、发亮的湿气。空气登时不同了,殿宇里那种沉甸甸的、被香火熏透的宁静,被水汽一洗,变得清润而鲜活起来。</p> <p class="ql-block"> 那认识的灰斑鸠,灰扑扑的,颈上那圈黑底白点的“珠璎”却看得分明。它们并不十分怕人,只偏着头,用滚圆乌亮的眼睛瞅你一眼,喉间发出“咕咕——咕”的、沉浊而温柔的鸣叫,仿佛在议论这陌生来客的突兀。还有许多不认识的鸟,在枝叶间倏忽来去,只留下一串短促清亮的啼啭,和一阵簌簌摇动的绿影。</p> <p class="ql-block"> 这里的绿,是拥挤而慷慨的。那株菩提树立在溪畔,肥厚的叶片被阳光映得几乎透明,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的地图。几树垂柳,枝条软软地拂着水面,逗弄着水底的云影天光。芭蕉的叶子尤其阔大,绿得有些蛮横,仿佛要将那一片天空都染透似的。而最撩人眼目的,是那一片泼泼洒洒的簕杜鹃,从一堵矮墙上瀑布似地倾泻下来,那紫红的花,不是一朵一朵的,是一团一团、一簇一簇的,烧着了一般,有着不管不顾的、喧腾的生命力。墙角下,炮仗花也正当时,橙红的一串串,累累垂垂,果然像极了喜庆时节未燃的爆竹,静静地积蓄着无声的热闹。</p> <p class="ql-block"> 这葳蕤的绿意与缤纷的花事,一路引着我,来到一方不大的水池旁。池水是碧沉沉的,映着周遭过分的绿,颜色便愈发深了。几块青石半浸在水里,一只老龟正伏在上面,闭着眼,头脚都缩在壳中,俨然一位入定的老僧,对身外的纷纭世界,早已没了挂怀。唯有它背上那纵横深刻的纹路,像镌刻着一部无字的沧桑。水下却有另一样的生机——几尾锦鲤,拖着华美的、纱裙似的长尾,悠然地巡行。它们的身子是流动的火焰,是晃漾的霞光,金红与雪白交织的纹路,在水光的折射下,迷离变幻。它们似乎永不知疲倦,就这么慢悠悠地,画着一个又一个无始无终的圆。</p> <p class="ql-block"> 我在池边一块光滑的石上坐下,看龟的寂定,看鱼的优游。殿角的铃铎声又远远地、清清地传过来,与近处的水声、鸟鸣、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这一刻,那庄严的殿宇,那静穆的佛像,与这活泼泼的、喧嚣的生机,竟如此谐和地共处着。佛法说“寂灭为乐”,说“涅槃寂静”,可眼前这生意盎然的一切,这鸟的啁啾,花的怒放,鱼的欢愉,不也是一种真实不虚的、值得敬畏的“生”之佛法么?那金身佛陀垂目微笑的,或许不单是红尘的悲苦,也含着对这天地间万千生灵自在状态的赞许罢。</p> <p class="ql-block"> 日影不知不觉地斜了,光变成了醇厚的金黄色,给古寺的飞檐、树木的梢头、还有那一片簕杜鹃,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毛茸茸的边。该回去了。起身时,又看见那只灰斑鸠,已从罗汉松树枝上飞起,扑棱棱地,投向寺院深处那一片苍茫的暮霭里去了。我循着来路,再次穿过那静默的殿宇,跨出那黯红的山门。回头望,石牌坊静静地立在渐浓的暮色里,“百花古寺”那四个字,已完全看不清了,只成一个深沉的、沉默的剪影。</p> <p class="ql-block"> 归途中,那香火的沉静,水声的清澈,花的喧闹,龟的寂然,鱼的斑斓,还有灰斑鸠那沉浊的“咕咕”声,都混成一片,在心间悠悠地回旋。这或许便是此行的所得了——在那些“类同”的庄严相好之外,在一花一鸟、一水一石的自在里,我仿佛触到了一点这古寺跳动着的、温热的脉搏。那不是一本正经的经文,倒像是一声悠长的、带着生息与暖意的叹息,落在尘间,便化作了这满院的百花与流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