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奥斯波四重奏(二十) 被加航延长了的假期

多伦多小珂

加航为我们在布拉格安排的酒店,早餐很丰盛。 边喝咖啡,边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LD说,我们不能就这么荒废大好时光,今天去布拉格周围的小镇看看。<div><br></div><div>租的车2天前已经归还,今天出行准备搭乘火车。</div> 布拉格火车总站离酒店很近,9年前,我们就是乘火车从德累斯顿来到布拉格,并在这儿下车的。9年过去了,似乎一切如旧。 上次来捷克,我们用的是欧洲火车联票 - Eurail Pass,对境内的票价没什么概念。没想到今天往返两小时的车程,我们三人的票价加起来居然还不到20加币。捷克铁路的物美价廉,给了我们一个小小的惊喜。 宽敞的车厢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乘客。 上车不久,查票员变循例验票,这点和九年前也是一模一样。捷克人的严谨似乎并未因岁月的流逝而改变,正如窗外那百年不变的田园风景。 我忍不住掏出手机,想查看一下有关罢工的消息,儿子阻止了我,说:“加航付钱,让我们在捷克多玩几天,干嘛不随遇而安呢,非要让那些烦人的消息干扰自己?” 今天我们的目的地是卡尔施泰因(Karlstein)。提起捷克,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布拉格,然后是克鲁姆洛夫和库特纳霍拉,但很少人注意到这座被称为布拉格后花园一日游首选的小镇。 这座小镇之所以著名,来自于雄踞于山顶的那座卡尔施泰因城堡。 城堡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波希米亚国王查理四世(Charles IV)于1348年下令修建,用于存放王冠和帝国珍宝。 小镇最初是城堡守卫与后勤服务人员的居住地,后来逐渐发展成一个镇。 贝龙卡河(Berounka River)从小镇脚下缓缓流过,最终汇入布拉格附近的伏尔塔瓦河,再流向易北河。 城堡选址极好,居高临下,背靠高山,面对河谷,易守难攻,贝龙卡河既是运输通道,同时又提供水源、渔业,支撑小镇居民的生活。 小镇街头矗立着一座现代雕塑 - “时间之钟”(Carillon)。雕塑底部是一个骨瘦如柴、长着羽翼的时间老人,手里拿着一个沙漏,提醒人们生命转瞬即逝。石柱上方分叉伸出很多青铜铃铛,每一个铃铛上刻有不同的年份,代表了小镇的历史点滴。 从波兰人潮汹涌的都市中抽身,卡尔施泰因的冷清反而成了一种馈赠。没有了摩肩接踵的局促,眼前的山径与古堡都显得格外开阔。这种计划外的‘冷清’,恰好安抚了我们有些慌乱的内心,让这场看不到归期的旅行,在这一刻找到了某种从容的沉静。 沿着坡路一路上行,终于来到城堡门口。 在波兰待了十天,我仿佛患上了一种‘重建强迫症’:每到一个历史遗迹,总忍不住去推敲它是否为战后的复刻之作。即便此刻身在捷克,这份探究的惯性依然如影随形,站在宏伟的卡尔施泰因城堡前,我在想,这是不是又一个战后重建的“辉煌”? 幸运的是,自建立以来,卡尔施泰因城堡虽多次面临战火的威胁,多次被围困,却奇迹般地从未被攻陷,更未曾遭受过毁灭性的破坏。 即便在二战的至暗时刻,它也再次逃过一劫。由于纳粹将神圣罗马帝国视为其德意志帝国历史的根基,这座曾属于查理四世的宏伟堡垒被列入‘重要历史建筑清单’,从而让这座历经600年历史的城堡在炮火纷飞的年代里,得到了特殊的庇护。 城堡也确实经过改建,它现在的样子,很大程度上归功于19世纪末建筑师约瑟夫 莫茨克(Josef Mocker)对哥特风格的追求。<div><br></div><div>他是哥特风的“原教旨主义者”,觉得城堡就该长得像童话里那样。于是他拆掉了后来加盖的文艺复兴风格装饰,强行把它还原回了“最纯粹的哥特式”。</div> 如今的城堡是典型的中世纪高哥特式(High Gothic)风格,依山而建,最低处的副堡用于对外接待和后勤,中层是皇帝和随从居住的皇室宫殿(Imperial Palace),最高处是大塔楼(The Great Tower),那是虔诚的查理四世做礼拜的圣十字礼拜堂,他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权杖和珍贵的宗教圣物存放在那儿,可惜我们去的那天,礼拜堂不对外开放。<br> 大塔楼与下方的建筑通过一座悬空的木桥连接,一旦敌人攻入城堡,只要撤掉木桥,大塔楼就变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无法攻克的堡垒。 游客进入城堡参观必须跟从导游,我们那天参加的是英文团。 导游介绍说,这是圣十字礼拜堂(Chapel of the Holy Cross)最原始的木质窗格残片。<div><br></div><div>卡尔施泰因城堡在19世纪经历过莫茨克的大规模改造,很多东西被换成了“仿古”的替代品,而这件挂在墙上的木格栅,是极少数保存下来的14世纪查理四世时期的原件。</div> 这两座雕像是19世纪修复时的复制品,他们分别是查理四世的两位皇后,查理四世一生有过四位妻子。<div><br></div><div>左侧是瓦卢瓦的布朗什(Blanche of Valois),她是查理四世的第一任妻子,陪同他加冕为波希米亚国王;右侧是波美拉尼亚的伊丽莎白(Elizabeth of Pomerania),她是查理四世的第四位妻子,据传她身体强健,力大无穷,能够徒手折断马蹄铁。</div> 城堡展厅里悬挂着两幅祭坛画,左侧这幅描绘了查理四世的宗教生活,上部展示了圣母子接受朝拜的场景,下部则是查理四世与教皇或大主教进行神圣仪式。这幅画是波希米亚哥特式绘画的杰作,其昂贵的金色背景和深蓝色的颜料显示了其皇室血统。<div><br></div><div>右侧三联画是一组典型的中世纪晚期折叠祭坛画。中央部分描绘了基督受难的形象,侧翼展示了圣母领报和相关的圣徒事迹。<br></div><div><br></div><div>下方是当时用来存放贵重文件和皇冠珍宝的储物箱</div> 我弯下腰,仔细端详木箱上那把沉重的锻铁大锁。<br><br>冰冷的铁青色外壳上布满了手工锻打的凹痕,硕大的钥匙依旧插在锁孔里,仿佛只要轻轻一转,就能穿越历史,回到六百年前的那个午后。 这是复原的伯爵书房(Burgrave's Office),展示了卡尔施泰因伯爵(Burgrave)办公与生活的环境。在查理四世时期,伯爵是城堡的实际管理者,负责看守皇室财宝。 这是卢森堡大厅(Luxembourg Hall),也被称为皇帝大厅(Emperor's Hall)。 大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极其精美的木质护墙板和格栅式天花板。天花板呈阶梯状深陷,每个方格内都装饰有精致的几何图案或花纹,这种设计不仅美观,也象征着当时皇室的尊贵地位。 在查理四世统治时期,这里是城堡内用于接待尊贵的宾客和举行正式的宫廷仪式的地方,墙上挂有卢森堡王朝历代统治者的家族肖像,旨在彰显查理四世皇室血统的正统性。 这六幅半身像是原藏于圣十字礼拜堂内的129幅极其珍贵的板面画中的一部分,在查理四世的构想中,这些圣徒、先知和教父构成了守护皇权的“天军”。 这是城堡中最为神圣、最为珍贵的圣十字礼拜堂墙面的宝石镶嵌复制件。由于真正的礼拜堂内部对游客的参观限制非常严格(需要预约且限流),城堡在外部展厅设置了这种原样复刻的展示板。<div><br></div><div>虽然它是为了展览而制作的样板,但它所使用的宝石种类、切割方式以及金箔压印工艺,完全忠实于14世纪礼拜堂内部的原貌。</div> 在展厅的红色衬垫上,静静安置着城堡内的顶级皇家圣物 - 波希米亚选侯帽(Electoral Hat)的复制件。这顶覆满珍珠的冠冕,不仅是美的点缀,更是神圣罗马帝国‘选帝侯’(Prince-elector)至高身份的象征。<br><br>根据查理四世于1356年颁布的《金玺诏书》,帝国的命运被交托在七位诸侯手中:美因茨、科隆与特里尔的三位大主教,以及莱茵-普法尔茨伯爵、萨克森公爵、勃兰登堡藩侯,德国皇帝由他们七位选举产生。<br><br>而居于这七大诸侯之首的,正是拥有唯一‘王号’的波希米亚国王。查理四世通过这顶帽子向世人昭告:波希米亚不仅是地理上的中心,更是支撑起神圣罗马帝国皇权的政治脊梁。<div><br></div><div>这顶选侯帽的原件目既不在卡尔施泰因,也不在布拉格,而是保存在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最后拥有者 - 哈布斯堡王朝, 后来的奥地利手中,现藏于维也纳的霍夫堡皇宫的帝国珍宝馆。</div> 这是捷克历史上最神圣的国宝 - 圣瓦茨拉夫皇冠(St. Wenceslaus Crown)的精美复刻品。它的原件被七把钥匙严密锁在圣维特大教堂深处的密室内,这七把钥匙分别掌管在总统、总理及大主教等七位国家要员手中,唯有在关乎国运的重大时刻,皇冠才会惊鸿一瞥。<br><br>翻阅记录,原件最近的三次现身分别是:2023年纪念独立30周年,2018年庆祝建国百年,以及2016年纪念查理四世诞辰700周年。<br> 而我们与它的缘分,恰恰定格在了九年前。2016年造访布拉格时,LD在圣维特大教堂的微光中捕捉到了这件真身的尊容(见上图)。这种不期而至的‘历史偶遇’,或许正是旅行送给那些敬畏历史之人的最好馈赠。 走出冷峻坚固的石墙,被城堡内部暗沉色调压抑许久的视觉,瞬间被这一抹明快的“波希米亚红”所点亮。凭栏远眺,卡尔施泰因小镇如同从森林深处流淌出的一条彩色丝带,顺着山谷的褶皱逶迤铺开。 通过无人机的鸟瞰,脚下的街道变得如同微缩模型般精巧。曾经为了防御而设计的陡峭山径,如今成了游客缓步向上的朝圣路;那些散落在半山腰的院落里,湛蓝的泳池清亮如镜,倒映着中欧夏日的流云。 身后的城堡锁着六百年前的权谋与野心,而眼前的山谷却洋溢着尘世的闲适和安逸。<div><br></div><div>这种高度差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的纵深,更是一种时空的错位感,我们在这里费力地探寻历史的真实,而小镇居民却在咫尺之外,安然过着属于他们的生活。</div><div><br></div><div>在他们成为我们风景的时候,谁又能说,逡巡在古老石墙间的我们,不也是他们偶尔抬头仰望时,一抹点缀在历史残影里的风景?</div> 日过正午,我们寻了一处安静的农家院落坐下。褪去城堡里的肃穆与清冷,一顿热气腾腾的波希米亚土豆炖猪肉,让味蕾瞬间接住了地气。这种最纯粹的乡野滋味,不仅填满了胃,也抚平了半日奔波的疲惫。 又喝到熟悉的捷克啤酒了。当那层如云朵般细腻、绵密的白色泡沫触碰唇齿,紧接着微苦而清冽的金色液体滑过喉咙,连日来奔波的焦灼仿佛瞬间被这股冰凉的麦香所镇平。<div><br></div> 端起硕大的啤酒杯,隔着琥珀色的酒液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城堡。微醺间,我竟生出几分对加航工会的谢意 - 若非那场突如其来的罢工,此时此刻的我,又怎会置身于布拉格这片最美丽的后花园,偷得这半日如梦的清欢? 回到布拉格,天气依然还是那么晴朗,但万里之外的加拿大的罢工风潮却越走越烈。 我们前往卡尔施泰因的这一天,是2025年8月17号,罢工进入第二天,加航所有航班全面停飞,全球受影响乘客每天超过13万。<div><br></div><div>在这种情况下,加拿大政府开始干预,就业部长下令复工,加拿大工业关系委员会(CIRB)在听证后宣布罢工非法,要求空服员于当天下午2:00 EDT(东部时间) - 捷克时间晚上八点前返回岗位。看见这条新闻,我才松了口气,想着总算罢工要结束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但紧接着下一条新闻跳出来:</div><div><br></div><div>加航工会公开拒绝复工令,称其“违宪”,工会主席表示将继续罢工,即使面临罚款或法律后果。</div><div><br></div><div>加航原计划当天晚间恢复部分航班,但因工会违抗,延迟至次日晚上。</div><div><br></div><div>这一夜,除了儿子在他的客房里呼呼大睡,我和LD辗转反侧,长夜难眠。</div> 次日早晨,CIRB重申罢工非法,要求工会立即停止授权罢工,并向会员发布书面通知撤销行动。工会需在中午12:00前遵守,否则面临法庭强制执行(包括罚款或领袖入狱)。 CUPE主席马克 汉考克(Mark Hancock)公开挑衅,在机场新闻发布会表示“如果需要坐牢,那就坐牢”,并维持纠察线。工会强调复工令侵犯宪章权利,继续罢工。<div><br></div><div>这下我和LD短期内看来是回不去了。</div> 加航的代理人员只在原定有航班的周一、周三和周六才会现身机场,而今天正好是周一。我们一大早便直奔机场,怀着渺茫的希望,试图抓住一丝转机。 我们在机场苦苦守候到9点钟,加航的代理人员终于现身。然而,他们的答复依旧如故:如果想改签,必须等到8月24日之后;若自行购买机票,加航概不负责报销——而此时,回加拿大的单程票价已飙升至原价的三倍有余。我恳求对方直接打电话联系加航总部,结果等了两个多小时,电话那头却始终是忙音。<div><br></div><div>在加拿大家里,女儿也不停地为我们打电话去加航热线,同样全是忙音。</div> 沮丧之际,我突然想到,明天儿子就要独自乘飞机回加拿大了,我们得好好陪他度过在布拉格的这最后半天。 九年光阴荏苒,布拉格依旧如故。漫步街头,一切景物仍旧那么亲切熟悉,仿佛这些年我从未真正离去。 或许唯一的变迁在于:九年前,春寒料峭,阴霾笼罩,我身边那个男孩还不足我的肩高;而九年后的今日,阳光普照,我却只及那个男孩的肩头了。 布拉格转角都是爱,漫步在老城的街头,耳边是不是飘来卖艺人的悠扬琴声 不禁想起曾经读过的美国诗人伊莎贝尔·舍尔滕斯(Isabel Scheltens)的诗《当我住在布拉格时》(Of When I Lived in Prague):<div><br></div><div>我漫游在金与石的迷宫中,<br>镶嵌地面仰望着镀金的面容;<br>桥与塔刻着隐秘的纹踪,<br>那是旧王萦绕于旧日王座的幽魂。<br>我曾独自走遍那座城市,<br>在珍藏秘密的角落里无目的徘徊,<br>在修剪整齐、石墙围合的花园中,<br>歌唱乡间小路与开阔原野。<br>越过树篱,一位异乡的男中音<br>唱起满怀思乡的合唱,<br>怀念着一片他其实从未失去的故土。</div> 九年一觉布拉格。再次踏上老城广场的鹅卵石,那些巴洛克式的老房子依旧像那年一样,披着一身金色的夕阳,看着人间无数次的出发与回归。<div><br></div><div>扬·胡斯(Jan Hus)的青铜群像在不远处沉默地凝视,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9年前的那个午后,有一个小男孩骑着赛格威(Segway)平衡车,在广场上游荡。</div> <div><div>泰恩教堂(Church of Our Lady before Týn)前依旧游人如织,大家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屏息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座天文钟,等待着每一个整点到来的奏鸣。<br></div></div> 这似乎是布拉格永恒的仪式:当十二使徒在小窗后鱼贯而过,死神敲响钟声,成百上千台相机同时举起,试图定格那份惊心动魄的古老律动。 来布拉格怎么可能不去看那座查理大桥呢? 伏尔塔瓦河依然静静地流淌,我耳边彷佛又响起了斯美塔拉的那首激动人心的乐曲。 查理四世的铜像依旧矗立在查理大桥的入口,像一位永不疲倦的守门人。他的目光穿透了尘埃,落在来自世界各地、步履匆匆的过客身上。大家不约而同地在他脚下仰望、留影,随后又匆匆奔向下一站。在这流动的盛宴里,他似乎是唯一的静止。九年前的我们和九年后的我们,在他眼中并无二致 - 我们不过是在伏尔塔瓦河畔短暂徘徊后终将离去的影子。 九年前在布拉格的三天,我们登顶城堡,泛舟河上,在“跳舞的房子”顶层俯瞰,又去探访了卡夫卡的故居。后来九岁的儿子累得实在走不动,是我一路背着他登上的查理大桥。 当时在桥上,他好奇地伸手,触摸了那块被万千游客摩挲得锃亮的浮雕。传说只要摸过它,就注定会重返布拉格。 岁月如约,如今他已再次立于桥头。 看着他再次伸手抚摸那块比九年前更加锃亮的浮雕,我不禁想,下一次,他或许会牵着自己爱人的手,在那份经年累月的金色光芒里,再次续写与这座城市的缘分吧。 夕阳西下,天色由湛蓝渐次洇染成金黄,再转为深邃的丁香紫。查理大桥苍劲的石拱在霞光中隐现,勾勒出冷峻而肃穆的轮廓,这正是那种让人徘徊不去、物我两忘的时刻。伫立河畔,静看伏尔塔瓦河水无声地穿过桥孔,那一刻,你仿佛能触摸到时间从指尖滑落的质感。<br><br>几百年来,大桥就这样默然守候着布拉格。它以永恒的魅力招揽着世界各地的过客,而当人们在这流动的盛宴中转身离去,不知会有多少人,在这片绝美的暮色里,忽然涌起一股人生无常、如梦幻泡影般的感伤。 今天的晚餐,儿子选在伏尔塔瓦河畔的这间餐馆。 以前我们每次旅行结束的前几天,儿子总会半开玩笑地要求我们:不许提还有几天回家,今晚点餐前,他格外郑重其事地对我俩说:“今天我们只管好好吃饭,谁也不许提我明天登机出发的事。” 其实,我又何尝想提呢?晚饭后走上大桥,眼前的喧嚣逐渐褪去,人流涌动间透着一股剧院散场般的冷清。随着桥头的人影一点点稀疏,我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在那份越来越浓的凉意里,我看着走在前面的儿子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