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渡*致亡夫

凝眸子夜

晨光如釉，缓缓流过山脊的弧线，

薄雾轻挽着水湄，像一封未拆的信笺。

小池塘依旧捧着天光低语，

涟漪是昨夜梦的指纹，一圈，又一圈。

山影未改，青黛如你初见时的眉峰，

水波不惊，仿佛时光也学会了静默。

紫色的喇叭花攀上旧篱，

一朵朵吹响晨风里遗落的诺言——

那是你曾俯身细看的温柔，

如今开得比记忆还深，比思念还艳。

白云悠悠，是那朵熟悉的轮廓，

飘在湛蓝天鹅绒的胸膛，

像你当年仰头时嘴角的弧度，

闲适，却刺穿今晨的寂寥。

它不动声色地游移，

是否也载着你的目光，

正轻轻落在我肩？

风穿过林梢，带着露水的微凉，

我走着你走过的石径，

每一步都踏碎一片往昔的倒影。

风吹过我的衣襟，

是你曾吹过的风吗？

它拂面而来，

像一句迟到了多年的耳语，

柔软，却无从应答。

你爱的这一角山水，

依旧清绝如画：

芦苇垂首，蜻蜓点水，

朝霞在叶尖凝成琥珀。

你在天国可也看见？

那边有没有这样的清晨，

有池、有山、有紫花漫卷？

有没有一片云，

也为你停留，为你舒展？

若灵魂真能栖于风中，

那你一定就在我身旁，

藏在光影交错的缝隙，

藏在水波轻颤的刹那。

我不敢回头，

怕一转身，

便惊散了这咫尺的相望。

山依旧，水依旧，

花依旧，云依旧，

只是你不在的清晨，

万物皆美得令人心碎。

而我伫立于此，

以沉默丈量永恒，

等风带来你无声的回答——

哪怕只是一片落叶的轻颤，

我也愿信，

那是你，在说：

“我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