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佩：莒国公主不承君恩（二）

山海有言

第二章 秘图藏锋，暗流涌动

驿馆的烛火摇曳，将小白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他反复摩挲着玄鸟纹带钩，指尖顺着羽翼的纹路游走，那些暗藏的山川关隘，在烛光下愈发清晰。莒国的边防布局，竟被如此精巧地刻在一枚带钩上，这绝非偶然。向姜若不知情，便罢了；若知情……小白的眸色沉了沉，这位莒国公主，怕是比他想象中更懂权谋。

他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侍女柔和的嗓音：“公子，公主命奴婢送来安神汤，说是能助公子缓解伤痛。”

小白眸光一闪，迅速将带钩揣入怀中，用衣襟掩好，面上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模样，哑声应道：“进来。”

侍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青瓷碗底还烫着，她将碗放在矮几上，屈膝行礼：“公主说，这汤里加了莒国特有的宁神草，不伤身子。”

小白看着那碗汤药，汤色清冽，飘着淡淡的草药香，却不知这香气背后，藏着几分试探。他没有立刻端碗，反而抬眼看向侍女，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公主有心了。只是……孤如今落魄，怕是辜负了公主的一片好意。”

侍女垂着头，恭敬回道：“公主说，公子乃龙凤之姿，今日困顿不过是一时风雨。莒国虽小，却愿为公子遮一遮这风雪。”

这话听着熨帖，小白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敲打。他笑了笑，不再多言，端起汤药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微苦，却真的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几分。

侍女收拾好空碗，又道：“公主还说，若公子闷得慌，可去驿馆后的梅园走走。今夜雪停了，月色正好，梅花开得也盛。”

小白颔首：“多谢公主关照。”

侍女退下后，小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如墨，一轮残月悬在天际，清辉洒在驿馆后的梅园里，枝头的红梅裹着白雪，美得惊心动魄。

他知道，这梅园之行，怕是向姜的又一步棋。是试探，是拉拢，还是另有算计？

小白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掩好衣襟，缓步走向梅园。刚踏入梅林，便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立在一株最盛的红梅树下，正是向姜。

她未着狐裘，只穿了一件薄衫，肩上落了几片雪花，红梅映着白衣，竟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韵味。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眸光清澈，看向小白：“公子的伤，好些了？”

“托公主的福，已无大碍。”小白拱手行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周身，没看到任何护卫，她竟是独自一人前来。

向姜微微颔首，伸手折下一枝红梅，指尖捻着花瓣，轻声道：“这梅，生在苦寒之地，却偏要在风雪里开得最艳。就像有些人，越是身处绝境，越能显出骨子里的锋芒。”

小白心中一动，抬眸看向她：“公主此言，是在说梅花，还是在说小白？”

向姜浅浅一笑，将那枝红梅递给小白：“公子觉得，是哪一种？”

小白接过红梅，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公主赠予小白的带钩，工艺精湛，玄鸟羽翼间的纹路，更是巧夺天工。只是……小白竟从中看出了几分山川走势，不知是巧合，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却紧紧锁住向姜的眼睛。

向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光却依旧平静，她看着小白，一字一句道：“莒国地处夹缝，若无几分自保的本事，何以在诸侯纷争中立足？带钩上的纹路，既是图腾，也是警示。警示莒国子弟，勿忘山河；也警示……来莒国的客人，莒国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直白得近乎锋利，小白却笑了，他握紧手中的红梅，朗声道：“公主坦诚，小白佩服。他日若小白能执掌齐国，必与莒国互为屏障，绝不让旁人动莒国分毫！”

向姜看着他，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梅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快步跑来，脸色凝重：“公主！不好了！管仲的追兵在城外叫阵，说……说若莒国不交出齐国公子小白，便要率兵强攻莒都！”

小白的脸色倏地一变。

向姜却依旧镇定，她转头看向侍卫，声音冷冽：“传我命令，紧闭城门，加强戒备！再去告诉管仲，莒国乃礼仪之邦，从不为难落难之人。他若要强攻，莒国上下，奉陪到底！”

侍卫领命而去。

梅园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梅林的簌簌声。

小白看着向姜，眼中满是复杂：“公主为了小白，竟要与管仲为敌？”

向姜抬眸，望着天边的残月，轻声道：“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莒国的大义。也是为了……我赌的那一场，未来的棋局。”

她的目光落在小白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只是，公子袖中那半枚虎符，怕是才是管仲真正想要的东西吧？”

小白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原来，她早就发现了！

夜色，似乎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