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染春前一样黄

碧芳

<p class="ql-block">昵 称:碧 芳</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509566</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风,如一位迟暮的画家,执一管寒枝为笔,蘸着霜色与静默,在天地间轻轻勾勒万物的轮廓。当群芳敛息,蜷缩于冷寂的怀抱,腊梅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绽放,以一种近乎倔强的温柔,为尚在沉睡的春天,写下第一行潮湿而明亮的诗行。那黄,不争不喧,却如初醒的晨光,悄然渗入季节的缝隙。</p> <p class="ql-block">  那日,我漫无目的地踱步至国防园的古燕河畔。风轻若语,云薄如纱,天地宛如一幅未干的淡墨长卷。就在目光流转的一瞬,一痕浅黄,仿佛从冬的梦境深处悄然溢出,轻轻跃入眼帘。我走近了,再走近——是腊梅。枝条疏朗,叶影清黄,细密的鹅黄小花缀满其间,远望如墨痕轻点,近观方知是活生生的绽放。那黄极浅,似将晨光兑入雪水调匀,正是古人所咏“浅染春前一样黄”——不浓不淡,恰是春意初萌时最温柔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这黄,与别处的黄不同。迎春的黄太喧,连翘的黄太亮,而腊梅的黄,是含着冰雪的。花瓣蜡质,半透明,在微光下透出细密的脉络,宛如凝固的月光。花心处色略深沉,向外渐次晕开,至瓣缘几近融化于空气之中。有的花苞仍裹着深紫的萼片,像孩童披着棉袄,只探出一点嫩黄的额角。那是朝暾初露时,光与暖最羞怯的交融——不争不抢,却让整个灰黯的冬季,忽然有了心跳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它的香。那香气不扑不袭,而是悄然渗出,如丝如缕,漫过鼻尖,直抵心渊。它不浓不腻,却有幽深的穿透力,像一缕从雪底抽出的琴音,清冽孤直,带着冰的澄澈与月的微茫,在寂寥中独自完成一场盛大的倾诉。这香,是它在无边寂静中的低语,唯有以心相贴的过客,才能听清那平仄之间藏匿的暖意与苍茫。</p> <p class="ql-block">  我立于梅前,仿佛面对一个遗世独立的灵魂。它不争春色,不慕繁华,偏要在这万物敛息的时节,将生命打开得如此从容而完整。没有绿叶的喧哗,没有蜂蝶的颂唱,它只是静静伫立,每一朵微小的花,都是一盏为自己点亮的灯,在酷寒中燃烧着寂静的光焰。那薄薄的花瓣,是在书写生命的韧性;那幽幽的暗香,是在传递存在的尊严。</p> <p class="ql-block">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苦寒,或许并非惩罚,而是一场淬炼。正如我们每个人生命里那些幽暗的隧道,那些无人相伴的寒冬,它们并非只为剥夺,更为了让我们看清自己内心那簇不曾熄灭的火苗。只要我们像这株腊梅,学会在孤寂中与自己对晤,在寒冷中坚守内心的温热,那么,每一个寒冬,都将是走向春天的必经之路。</p> <p class="ql-block">  微风又起,几片花瓣悄然离枝,如金色的蝶影,在空中划出悠长的弧线,完成一生中最轻盈的舞蹈。我伸手,接住一瓣飘落的浅黄。它安静地栖于我温热的掌心,轻得像一个叹息,却又重得像整个冬天的诺言。在这一刻,我仿佛听见它在说:生命最美的绽放,从来无关季节,无关看客,只关乎你是否愿意,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全心全意地,活成一道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