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方暖阳，一寸守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沙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日的汉中市天汉湿地公园，被午后的暖阳裹成了一团松软的棉絮。风不知躲去了哪里，连空气都静悄悄的，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枯黄的芦苇秆在暖阳里站成稀疏的列阵，浅水滩的冰碴儿融了大半，露出粼粼的波光，像撒了一地碎金。就在这样一片温软的光景里，我撞见了那只鸬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它立在一片水杉林最挺拔的那根秃枝上，枯枝瘦硬，托着它墨色的身躯，像一幅晕染在素宣上的写意画。羽毛是深黑的，却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暗紫的光泽，翅尖的绒羽微微蓬着，带着几分冬日里的慵懒。它的姿态极静，长腿笔直地钉在枝桠间，脖颈却抻得笔直，像一截绷紧的黑绸，连那颗小小的脑袋，都稳稳地朝着远方，一动也不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在岸堤上看它，看了许久。它的眼睛是墨色的，小小的，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凝在暗夜深处的星子。那目光越过粼粼的水面，越过枯黄的芦苇荡，越过远处模糊的堤岸，定定地落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猜不透那目光里藏着什么，是在等掠过天际的候鸟，还是在盼着洄游的鱼群？是在怀念夏夜里聒噪的蛙鸣，还是在惦念某个一同掠过水面的身影？它就那样望着，望到阳光在它的羽毛上缓缓挪动，望到远处的水纹一圈圈漫上岸边的卵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许久，它才缓缓地转动脖颈。动作极慢，像是怕惊扰了这午后的宁静，又像是连转动的力气，都要细细省着。脖颈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墨色的羽毛随之轻颤，抖落几粒沾在翅尖的细尘。它偏过头，用喙尖轻轻梳理着翅下的绒羽，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喙尖划过羽毛的声响，细得几乎听不见，却在这寂静的空气里，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梳理完羽毛，它又将脖颈缓缓抻直，重新望向那个远方。方才的动作，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休憩，而守望，才是它永恒的姿态。它的脑袋微微昂着，目光里没有焦灼，没有烦躁，只有一种近乎禅意的笃定。仿佛那远方，藏着它一生的期许，藏着它与这片湿地的约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风依旧没有来，暖阳依旧温软。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只鸬鹚，守的或许不是某一只鸟，某一群鱼，而是这片湿地的晨昏与四季。它守着冬日里的暖阳，守着冰融后的春水，守着芦苇抽芽的嫩绿，守着夏夜里的蛙声一片。它站在高枝上，站成了天汉湿地冬日里，最安静的一枚句点，最执着的一份守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缕渐渐染上了橘红。鸬鹚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嵌在暮色里，像一幅永不褪色的剪影。它依旧望着远方，像一尊虔诚的雕像，守着这片土地上，即将醒来的春天。</span></p> <p class="ql-block">文字：沙蓬，图片拍摄于：汉中市天汉湿地公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