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赠予我一场梦

纯梓

图片：网络（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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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变，人跟着在变，就连刻进骨子里的生活习惯，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更迭。从前的夜晚，总偏爱守着一盏暖灯、铺展一页素纸、手握一支细笔，再让一首老歌的旋律温柔地裹住周身，便能一头扎进那片无人打扰的小天地里。那种感觉，是纯粹到心底的欢喜，全程如同邂逅了一场——灵感就像如约而至的故人，踩着熟悉的节拍，轻轻叩开了心海的窗棂，与我在暖黄的光晕里相视而笑，促膝而谈。

说真得，那种感觉真美，像初恋乍现时的怦然心动。笔下的文字顺着笔尖自然流淌，恰似溪水流过圆润的卵石，清润又顺畅，不带半分刻意。那时候的心情，总被一种明亮的雀跃填满，甚至会在执笔写下前，跟着音乐的节奏在书桌边轻轻漫舞。等到落笔时，故事里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带着颔首的笑意。我爱极了那样的时光，清晨的微光里有我的笔迹，傍晚的余晖下有我的墨痕，就连夜幕降临后，小城的影子被霓虹灯投映在了窗玻璃上的时刻，也有我伏案书写的身影。那时候的灵感，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常常从午后写到天黑，忘了腹中空空的饥饿，也没察觉窗外的天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暗了下来。

　　

那时候啊，不管写得如何，光是“写”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攥着笔舍不得停下。满心都是藏不住的畅快，还有输出后的雀跃欢喜，直到一篇文章的末尾，圆满地画上了一个句号，那一刻，仿佛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枚凯旋而归的勋章，沉甸甸的，全是满足感。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纯粹的喜欢，竟悄悄地蒙上了一层压力的薄纱。如今，一天里最开心的事，变成了没有负担地写完一篇文章，顺顺当当地结尾、画上句号，然后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小事般，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可要是一天过去，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心里就慌得像压着要紧的事没做似的，硬逼自己坐在灯下，心里却像长了草似的毛躁，偏偏半分灵感都寻不见踪影。

更可笑的是，耳边总像有两个声音在嗡嗡絮叨，一个声音急火火地催我：“非写不可！”另一个声音却温温柔柔地劝我：“写不出来就歇歇吧。”我听着听着，思绪便飘远了，欲要敲字的食指，也落在手机屏幕的空白处久久未动，左右摇摆的念头，早已把写字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了。等回过神来，又有一个执拗的声音在心底决绝地提醒自己：“务必坚持。”于是，跌跌撞撞间，我还是咬着牙，一路坚持了下来常言道，万事开头难，写文字这件事，大抵也是如此。落笔前，大脑总是一片空白，写着写着，就写顺了，再从头到尾细细修改。人一旦坐下来、沉进去，就会暂时放下生活里的那些鸡零狗碎，一整天里，除了写字，什么都顾不上了。可转念一想，人活着，终究是生活最要紧。一份喜好再深，也只是生活的附属品。有了这样的念头，便渐渐放下了很多。那些忽然闪现的灵感，被琐事压下去的时候，不再急着追寻；等忙完手头的事，再坐回书桌前，即便心中的声音早已没了当初的头绪，也不再苛责自己。

我知道，厉害的写作者，从不是单靠灵感度日，更多的时候，是靠着“硬写”的韧劲笔耕不辍。而我呢，终究只是一枚普通的爱好者，只想把这份喜欢，好好攥在手里。于是，我常常在文字与琐事之间摇摆不定，像一个人摸黑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一条窄巷，巷子里没有路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前走，往前看不见头，想回头，却又摸不着来时的尾。有时候，连自己都能听见心底那声轻轻的叹气——生活给了我压力，我又偏偏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忽然回眸时，才惊觉再执笔写的自己，早已疲惫不堪，像是在旅途的滩涂上，走丢了当初那个空灵澄澈的自己。以至于如今落笔成文，故事的字里行间多了几分厚重，唯独少了当初那份纯粹的欢喜。有时候会恍惚，自己是不是早已忘记了快乐为何物。可文字本就是我的心声，是心中波澜的留白，人无法对自己作假，作假的东西，终究成不了火候。

我决定，不再逼自己了。我本就是芸芸众生里，一颗再平凡不过的小石头，文化不算高，何必硬挤着去写那些力不从心的文字？没灵感时硬写，就像把“喜欢”这株鲜活的绿植，熬成了失去生机的枯叶子，写的人累，读的人也像啃着一块没有甜味的面包，味同嚼蜡，到头来，连“喜欢”的本意都弄丢了。

其实，我只是一个青涩的写者，在字里行间慢慢地摸索，只想把这份喜欢，变成能支撑自己走下去的精神劲儿。我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越写越好，但我想顺着心意，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远途归来，最该做的，是先让自己轻松下来。近来，就连听书都没法专注，音频在耳边响着，思绪却早已飘远，听完了，竟没记住一句入心的句子。看书也是如此，前一天在书页上划的线、写的注，转天就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看见纸上那些浅浅的痕迹，都恍惚不知道自己曾读过那一页。越想着“提升”，心里就越像住了个叛逆的小孩，偏要对着干。索性不逼自己了，让文字跟着心里的念头走，自在随心，做自己就好。我最喜欢看自己放松时的样子，像披着一件灵感织就的外衣，踩着一首歌的旋律，沉醉其中，那才是我最初，最想活成的模样。

另一个疲惫的自己，既然已经推开了心底小黑屋的木门，那就顺着那一缕微光，慢慢地走就好。不必追着灵感的脚步拼命跑，不必焦虑文字的好坏，在自己的节奏里，守着初心，便足够了。那些曾经畅快书写的夜晚，那些迷茫停顿的时刻，都会化作成长的沃土，滋养着往后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又一个清晨来临了，我如昨日清晨那样披衣坐起，随手拧开了台灯，再次遇见了今天的自己。我依旧摆好纸和笔，等着一首老歌缓缓响起，有灵感就写，没思路就歇，把日常的琐碎、心底的暖念，都悄悄地藏进文字里。毕竟，文字本就是一场与自己的同行，笔耕不辍，心有热爱，慢慢来，终会遇见笔下的故事，一一浮现。

梁实秋曾说：“人类的最高理想应该是于必须的工作之余，还能有闲暇去做人，去享受人的生活。”写字于我，从来不该是一场疲惫的追赶，而是一场温柔的奔赴。这场由世界赠予的文字之梦，我不必急着醒来，也不必强求梦境的模样，只需在每一个朝暮里，与自己的心声相拥，让笔尖流淌的，永远是心底最真的热爱。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