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我沿着田埂慢慢走着。这片田野我每天都要来一趟,像是赴一场无声的约定。粉红的花簇在风里轻轻点头,远处山丘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层淡青色的边,天边的云还留着夜的蓝,却已透出暖意。我总爱在这个时候翻开随身带的本子,记下几行字,不为成章,只为留住这一刻的安静。绿野无言,却总让我心里生出许多话来。</p> <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正好,我坐在那棵老树下读一本旧诗集。藤蔓缠着树干爬了半生,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替我念那些读不出声的句子。草地上的野花开了满眼,粉的、橙的,一簇挨着一簇,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远处的树影微微晃动,日落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书页上,字都染成了金色。我合上书,心想,这大概就是“绯霞”该有的颜色——不是浓烈的红,而是温柔地、一点一点渗进天边的光。</p> <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我沿着乡间小路散步。这条路我走了许多遍,每次都觉得它像是从画里延伸出来的。左边那丛粉红的花,我认得,是去年春天我随手撒下的种子。如今它们长得比我还高,风一吹,就轻轻撞我的肩膀。右边的树影越来越浓,天空却越来越亮,橙红的晚霞铺满了整个西边,云朵像被火点燃了,却又温柔得不忍直视。我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就站在这条路的中间,看太阳一点点沉进山后。</p> <p class="ql-block">今天带了相机出来。我想把那些摇曳的花影拍下来,可镜头总抓不住风里的那一抹颤动。草地上的黄花和粉花在夕阳下像在跳舞,远处山坡上的树影层层叠叠,像是大地的呼吸。左边那棵大树,我常来它底下乘凉,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抱得住,枝叶撑开像一把巨伞。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地打在草地上,光斑跳动,仿佛整片原野都在轻轻喘息。我放下相机,忽然觉得,有些美,原就不该被框住。</p> <p class="ql-block">坐在草地上写日记的时候,一只蝴蝶落在了我的本子上。它翅膀上的花纹像是从晚霞里剪下来的,橙粉相间,边缘还带着一点烟灰色。我屏住呼吸,生怕惊了它。远处的树林在夕阳下泛着深绿的光,草地一直铺到林边,像一条柔软的毯子。天空渐渐由橙转粉,云朵被染得通透,仿佛能看见光在它们体内流动。我写下:“日落不是结束,是绿野与绯霞的私语。”写完抬头,蝴蝶已经飞走了,只留下风轻轻翻动纸页。</p> <p class="ql-block">今天带了茶具来。在那棵大树底下摆好小炉,煮一壶山泉水。花还在开,草还是绿的,山丘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柔和。晚霞一寸寸爬上天空,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橙红的颜料,慢慢晕染开来。我倒了一杯茶,热气袅袅上升,混进空气里的草木香。远处的山影静默,近处的花影摇曳,茶凉得刚好时,天边最后一缕光也沉了下去。我收拾茶具,心想,这样的日子,若能日日如此,便是人间清欢。</p> <p class="ql-block">夜里醒来,想起白天那片被夕阳照亮的草地,便披衣出门。月光下的田野换了一副模样,绿得发灰,山丘像沉睡的兽脊,树林静得能听见叶落的声音。云朵还浮在天上,只是颜色变了,从橙黄成了银白,像被水洗过。我站在田边,想起白天写下的句子,忽然觉得,绿野是根,绯霞是梦,一个扎在土里,一个飞在天上,而我,恰好站在它们相逢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今早收到一封读者来信,说读了我的随笔,特地来这片草地走了一趟。信里夹着一片压干的野花,粉中带橙,像是从我的文字里摘下来的。我笑着把信收好,又走向那片熟悉的草地。树林依旧葱郁,日落依旧壮丽,云朵在天空排成诗行。我忽然明白,写这些文字,不是为了记录风景,而是为了告诉那些未曾谋面的人:你看,这世界还有这样的地方,还有这样的光。</p> <p class="ql-block">围栏的木柱被雨水泡得发黑,却依然挺立,像一位沉默的老友。我常在这里停下,看田野延伸到山脚,看树影在风里晃动。夕阳又一次染红了天空,金黄与橙红交织,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我靠在柱边,翻开随笔本,写下:“围栏圈不住风景,文字也留不住时光,但只要我们还愿意停下来看一眼,绿野与绯霞,就永远在等我们。”写完合上本子,风吹过草地,花影摇曳,仿佛在轻轻应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