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破破烂烂的生活

露易莎

<p class="ql-block">  踉踉跄跄,又跌入新的一年。终于有时间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走过的路。</p><p class="ql-block"> 身为一个女性,从孙女、女儿、再到妻子、母亲、祖母——仿佛走完了一个轮回。一路上有泪水,有欢笑,也有遗憾。说到底,不过是在缝补一段破破烂烂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积压心头数十年的血与泪,早已郁结成瘤。唯有将其彻底释放,才能完成这场对灵魂的自我救赎。</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教师家庭。母亲的严苛,让我的童年少有暖意。仅有的一点儿幸福屑粒,还是善良软弱的父亲,小心翼翼地悄悄给我的。</p><p class="ql-block"> 从小在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中长大,看到家中难有宁日,我便暗自发誓:今生绝不嫁人。</p><p class="ql-block"> 还没到法定婚龄,家里上门说亲的就络绎不绝,母亲的催婚也随着时间推移加快了节奏。往往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位陌生青年。</p><p class="ql-block"> 我负隅顽抗了几年,但心里明白,这一关,迟早是躲不过去了。</p><p class="ql-block">后来,偶然遇见了他——我如今的丈夫。我本以为自己投身于幸福的海洋,却不料是坠入了温柔的陷阱。从此,这段破破烂烂的婚姻,就徐徐拉开了序幕。</p><p class="ql-block"> 婆家人虽不多,但事情却不少。婆婆患病三十年卧病在床;大姑姐与丈夫分居后长住娘家,更令人窒息的是,桀骜不驯、盛气凌人的大姑姐,被她父母惯得娇纵成性,<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家里横行霸道、任所欲为</span>。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结婚时,婆家为我做了一件在婚礼上穿的新棉衣,她就大闹一场,嫌布料花色比她当年的好看;婚礼当天,她又大哭大闹,怨我的婚礼场面比她当年的热闹。</span></p><p class="ql-block"> 从婚前起,我就开始伺候他一大家人。洗衣、做饭、料理家务,甚至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还给大姑姐的女儿洗尿布。</p><p class="ql-block"> 婚后的日子更加破烂。我不但要照顾长年卧床的婆婆和伺候全家,还要应对络绎不绝、以“探病”为由长期留宿的农村亲戚——我严重怀疑他们是商量好的,这拨上午刚走,下一拨当天下午又到。最让人心寒的是,全家没有一人掏生活费,全凭我们夫妻俩的工资苦苦支撑。</p><p class="ql-block"> 从怀孕到生孩子,我每天除了繁重的单位工作,回来还要伺候一大家人。大姑姐喜怒无常不断找茬,我就是不接招只是默默干活,这反而还激怒了她。她竟然私自闯入我娘家大吵大闹,说我整天摆脸色给她看。我那有严重心脏病的父亲,被她闹得犯了病。</p><p class="ql-block"> 还没过门时,大姑姐就威胁我:“你要想进D家门,就得受得了我的气!”</p><p class="ql-block"> 公公也在一旁帮腔:“你姐是我们惯大的,你就得处处让着她!”</p><p class="ql-block"> 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事,就是在还来得及回头的时候,没有及时止损,结束那段感情。<span style="font-size:18px;">分手本来很简单,</span>我娘家并未收分文彩礼,可是我人在事中迷,鬼迷心窍!</p><p class="ql-block"> 我鬼使神差、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不归路。</p><p class="ql-block"> 为此,我跌进了无底深渊,后悔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我的丈夫,对他家是百分之百的愚忠。每次他姐寻衅滋事我受委屈,他都视若罔闻。而且我还不能给他说,刚开口他就一句话打断:“你就不能当做没听见!?”</p><p class="ql-block"> 让我又聋又哑又瞎又傻?</p><p class="ql-block">对!我确实是个傻子,是自投苦海的傻子!</p><p class="ql-block"> 怀孕十个月,我哭了十个月,大姑姐整天回家骂人找事,她一摔东西就把我腹中的胎儿吓得蠕动,我一直担心在我泪水里孕育的孩子会不会是残疾,上帝保佑,我生了个健康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孩子出生后,我正在做月子。大姑姐从外面回来找茬,嫌我给孩子买的盒装爽身粉比纸袋装的贵,就大发雷霆破口大骂,我用自己工资买点东西,她都要管,都要闹!</p><p class="ql-block"> 她找起事来,我连呼吸都是错的!</p><p class="ql-block"> 丈夫回来后我小心翼翼地说,姐姐今天又回来发了脾气。他竟然勃然大怒道:“少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说完摔门而去。</p><p class="ql-block"> 我又急又气,在初冬凛冽的寒风里,裹上头巾、穿上棉衣走出家门,只想远离这个让我受尽委屈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可是,我刚生完孩子体力不支,急火攻心,一下子昏倒在大街上。</p><p class="ql-block"> 恢复意识时,眼睛还没睁开,隐约感觉自己是飘忽忽地躺在附近中医医院的长椅上。旁边围了不少人劝我丈夫:“这么长时间还没醒,还是给她挂个号看看吧。”我听见他冷冰冰地回答:“不用,躺一会儿就好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清楚地听到围在身边的人在叹息:唉!这么年轻……</span></p><p class="ql-block"> 若不是为了刚刚出生的孩子,那一刻,我真想永远不再醒来。</p><p class="ql-block"> 总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还不离婚?</p><p class="ql-block"> 我只有一句话:来不及了!</p><p class="ql-block"> 因为我有了孩子。我不愿让无辜的孩子在单亲家庭里长大。 </p><p class="ql-block"> 婚姻对于我来说,就是一杯永远喝不尽的苦酒。</p> <p class="ql-block">  对于生者,心怀感恩,对于逝者,‌ 用纪念来表达敬意,写出过去,是为了和过去再见,只有写出来,堵在心里的结节才会散开,让余生过的轻松些。</p><p class="ql-block"> 回忆更是为了更好的前行。</p><p class="ql-block"> 回顾一下公婆在世时的日子吧。</p><p class="ql-block"> 我怀孕时,因为大姑姐与丈夫分居,整天在家寻衅滋事,搅得鸡犬不宁,我担心坐月子受不了姑姐的气,就想在农村租房子,但我丈夫态度很不积极,他明确告诉我,即使在外租房也是我自己出去生孩子,他要和他妈他姐过。</p><p class="ql-block"> 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不方便了,我孤立无援,急得回娘家哭诉,哥嫂两人便带上礼物来求我公婆,看他们能不能给我一个相对平静的月子环境,公婆答应说,我坐月子期间,他们不让我大姑姐回来。</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正做月子,大姑姐还是回来大闹一场,结局是,我昏倒在大街上。</p><p class="ql-block">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新婚之夜我做的梦是:我妈跪在我那盛气凌人的大姑姐脚下,哭着哀求她对我好一点儿。</p><p class="ql-block"> 我可怜的老妈呀……</p><p class="ql-block"> 而且,这个相同的梦,我做了N次!</p><p class="ql-block"> 我在家休了一年三个月的产假加哺乳假,<span style="font-size:18px;">孩子很乖很好带,我把全部</span>精力基本都放在伺候他全家和病榻上的婆婆上,公公下班一进门就要吃现成,要是饭还没做好他就发火!</p><p class="ql-block"> 一天三顿啊!我还在哺乳期,采买做都是我。</p><p class="ql-block"> 婆婆对于她女儿来说,是个好母亲,对于她外孙女来说,是个好外婆。在她感觉到生命不久于人世的时候,她给大姑姐的孩子做了很多棉衣棉鞋,一直做到了小学毕业。</p><p class="ql-block"> 当然,没有我孩子的份,我想找婆婆要一点儿棉花给孩子做鞋(她以前在公公所在的商业系统,棉花公司卖棉花),她让我从阳台上挂的篮子里拿,我拿下篮子一看,里面是又黑又臭,落满灰尘的脏棉絮!</p><p class="ql-block"> 他老家的大姑过来帮忙,实在看不下去婆家对我的不公,悄悄偷了一把新棉花塞到我的床底下,吓得我心脏砰砰乱跳了好多天。</p><p class="ql-block"> 结婚后上班第一天回来,发现我大立柜里琳琅满目的结婚礼品和嫁妆荡然无存,空荡荡的柜子里,只剩下清一色我的蓝铁路服和他的蓝警服!</p><p class="ql-block"> 就连嫁妆里舅舅送给我的搪瓷脸盆,也被拿到了大姑姐家!</p><p class="ql-block"> 我在D家,完全是奴隶位置,而在他们眼里,我儿子更像是我从外面带来的私生子!</p><p class="ql-block"> 反而只有大姑姐那母女俩,才是D家的正宫地位!</p><p class="ql-block"> 独子独孙,为什么在D家遭受这等冷遇?我后来才明白原因。</p><p class="ql-block"> 大姑姐到处张扬,说我的孩子是中午生的时辰不好,她咬牙切齿地用陕西话多次大喊:“背咧时咧”!</p><p class="ql-block"> 原来是,她说因为我生孩子的时辰不好,才把她妈克病倒了。</p><p class="ql-block"> 那么,我儿子出生前三十年,她妈就因肺结核做了大手术,又是谁克的呢?</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无辜的孩子跟着我,被他们恶意排挤在外,我莫名其妙地在他们眼里,成了死有余辜的灾星。</span></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才知道,中午,是男孩子出生的最佳时辰,因为中午阳气最盛!</p><p class="ql-block"> 大姑姐所谓我的生育时辰不好,是我的第一大罪状。</p><p class="ql-block"> 难怪我刚生孩子从医院回来,丈夫洗我产房带回来被鲜血染红的衣服时,怨气冲天的摔摔打打,我一直都不明白,我生个孩子是犯了什么错?</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自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洗衣服呀,我还在月子里!</p><p class="ql-block"> 一看到公公和大姑姐的眼镜片反射的白光,我的心就发抖!</p><p class="ql-block"> 婆婆是肺结核后遗症,支气管扩张吐血不止,我带着乳儿伺候着婆婆,多少家庭医生过来,都告诫我们不能让这么小的婴儿与病人同住,可我丈夫坚决不搬出去,他不是看我带着孩子找房子搬家不容易,而是他绝不离开他妈,而且我还得伺候婆婆和他全家!</p><p class="ql-block"> 婆婆每天三顿药,五顿饭,二十四小时不离水,屎尿随机处理,饭要定时定点变着花样有营养,牛奶要热开后再开五次,然后自然放成不凉不烫,尤其是家里要干净湿润还不能潮,我每天拖婆婆房间地板时,在哈气成冰的条件下,一遍遍洗净拖把,然后再用手拧成不干不湿才拖,我整天小心翼翼,生怕对她照顾不周,而她是否把我当成家人,只有她心里明白。</p><p class="ql-block"> 为了伺候好婆婆,我把尚在襁褓的婴儿独自留在床上,自己守在婆婆的病榻前。孩子会翻身了,摔到地上;会坐了,又摔到地上;会爬了,还是摔到地上……不知摔了多少次,连头发都磕秃了好几块。每次我冲回去抱起我可怜的孩子小声痛哭(哭都不敢放出声),死的心思都有了。</p><p class="ql-block"> 我恨自己无能,恨我不会分身,恨我把自己的孩子扔到一边去伺候婆婆,只是一心渴望得到丈夫的认可——可我无论怎么做,在他们眼里都不够。如今回想起来,我只剩后悔二字。</p><p class="ql-block"> 我后悔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后悔我没把孩子照顾好,我休的是产假和哺乳假,伺候的却是婆婆和他全家!</p><p class="ql-block">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死也不结这个婚,如果已经有了孩子,我一定一定出去租房,我和我的孩子过!</p><p class="ql-block"> 一定!</p><p class="ql-block"> 在丈夫面前,他不准我哭,伺候婆婆时我更不敢哭,在那个家里,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孩子半岁后,可以吃点辅食了,我给孩子擀了一点儿薄薄的面片,公公看到竟然对我咆哮:你凭啥给他开小灶!让他吃粗茶淡饭!</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孩子刚满月那会儿,我哄孩子睡觉时孩子不睡,我给刚从他妈卧室过来的丈夫(<span style="font-size:18px;">平时他都在他妈那里,目光就不在我们娘俩身上停留</span>)说,可能是我的奶水不够,你给孩子热点儿牛奶吧?他很不耐烦的怼我:热什么奶!让他吃粗茶淡饭!</p><p class="ql-block"> 让我襁褓里的婴儿吃粗茶淡饭?</p><p class="ql-block">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p><p class="ql-block"> 一次,我抱着几个月的孩子下楼买菜,遇到熟人送给孩子一小块米花糕,孩子快快乐乐的拿在手里和我回到家,婆婆见到不由分说立即大哭,我又是端水又是递毛巾,问了半天才搞清楚,她是嫌我没给大姑姐的小孩买!</p><p class="ql-block"> 以后朋友送我孩子礼物,我是否还得找人家再追加索要一份?</p><p class="ql-block"> 我也很不识相,农村的亲戚从老家带了点儿核桃过来,那会儿核桃还是稀罕物,我高兴地对婆婆说,男孩子火气大这几天粑粑带血,正好可以给娃吃几个顺顺肠。</p><p class="ql-block"> 我一转身,核桃就不见了,后来我亲眼看到婆婆在小房子里,悄悄给大姑姐的女儿装核桃,还把我的孩子往外赶,你说我怎么这个时候看到不该看的场景呢?</p><p class="ql-block"> 我坐月子,我爸妈来看我,带了很多点心和好吃的,等父母走后,桌子上一大堆礼物,只剩下一瓶没人喝的苹果汁!</p><p class="ql-block"> 手头拮据的弟弟,在我生孩子第一年的春节,买了一斤鸡蛋糕来看我,弟弟刚走,蛋糕就不见了,我和孩子还是一块都没见到!</p><p class="ql-block"> 这些老家人,吃喝全是我出钱,公公不仅要我洗全家人的衣服,还要我给他老家的那些大男人洗,那会儿没有洗衣机,全是我手工洗,可是不管谁来来看望我和孩子的礼物,我和孩子一点儿都没吃上!</p><p class="ql-block"> 我生孩子休假一年零两个月时,婆婆去世,我为她端屎端尿呕心沥血的伺候了两三年,最后还落了个历史罪人。</p><p class="ql-block"> 事情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 一天,大姑姐怒气冲冲地从外面回来,进门就骂人摔东西,然后骂骂咧咧的转身摔门而去。</p><p class="ql-block"> 我悄悄的踮着脚尖从卧室出来,忧心忡忡地给婆婆说,姐姐怎么又生气了,她不会又是去我娘家闹吧,我想回家一趟(那时候没电话没手机),给我在消防队上班的学生(我在母亲单位的职校教过书)打个招呼,万一姐把我爸心脏病气犯了,家里好有人照顾,不想婆婆起身大声怒吼斥责我,我赶紧说:妈你千万别生气,我不回娘家了,你只当我刚才是放屁,是小狗放的狗屁,你只要不生气,让我做什么都行。</p><p class="ql-block"> 婆婆渐渐平静了下来,但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深秋,知了还在叫唤,可是到了第二年春天,婆婆走了,他们全家人,竟然到处说婆婆是让我气死的!</p><p class="ql-block"> 我就说了一句要回娘家,犯了多大的错?</p><p class="ql-block"> 我说句话还能气死人?要真是有这个能量,那我一定要对高市早苗说:我要回娘家!!</p><p class="ql-block"> 婆婆走了,我也不知道婆婆给他们是怎么说的,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因为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信!</p><p class="ql-block"> 可我当时说的原话,我连委婉的发声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是我人生最大的屈辱,我忘不掉啊!</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的第二大罪状!</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我必须在我死前说清楚!</p><p class="ql-block"> 他们不信,我就只能发到网上,让上帝给我作证。</p><p class="ql-block"> 休了一年多假上班后,我的状态是:一米七二的身高,四十七公斤的体重,我的泪留干,血耗干,人都成了纸片!</p><p class="ql-block"> 婆婆走了,大姑姐和她现任丈夫的关系立马就缓解了,她基本回到了自己家,我的家里暂时就剩下,和我三年冷战不说话的丈夫,以及太难伺候的公公了。</p><p class="ql-block"> 我这辈子没有姐妹,第一次见到大姑姐,我就想把她当成亲姐知心人,我从黄花大闺女就给她姐的孩子洗屎尿布开始,上下夜班不休息,进门就给他们做好吃的,买什么东西都想着她,我天真地以为,我从此是个有姐姐的人了,可是……</p><p class="ql-block"> 千疮百孔的生活,尽管我不停的缝缝补补,依然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破破烂烂</span>。</p> <p class="ql-block">  公公实在是难伺候。</p><p class="ql-block"> 还在蜜月期,公公看到我在洗不小心染上例假的床单就大发脾气,嫌我没怀上孩子;</p><p class="ql-block"> 第二个月,我怀上了孩子,他当我面大声对婆婆说给我听:他只要男娃不要女娃;</p><p class="ql-block"> 婆婆问他:“那要是女娃呢?”</p><p class="ql-block"> 他回答:“那就大人跟娃都不要!”</p><p class="ql-block"> 我给未来孩子准备的衣服,全是粉红色的,我发自内心的期盼能生个女孩,等他家把我扫地出门,我就能逃出魔窟了!</p><p class="ql-block"> 孩子生了,是个男孩,可是大姑姐又嫌我生的时辰背了时,我又成了罪人!</p><p class="ql-block"> 孩子也无辜被牵连,受到排挤和冷遇。</p><p class="ql-block"> 我怎么做都是错!</p><p class="ql-block"> 婆婆走后,公公又经历了三段婚姻,每一段给我带来的都是无边无际的麻烦。</p><p class="ql-block"> 第一段,那个抽烟喝酒打麻将的老太婆,不会做饭却对吃极其挑剔。我每天上班前,早饭就要做三种:一种是公公爱吃的山西口味——馒头花卷、稀饭、小菜、煮鸡蛋等;一种是他第二任妻子爱吃的汤圆——那时没有速冻品,都是我前一晚手工做好,清早现煮;最后是给孩子蒸的蛋羹和自制小点心。这一份还得偷偷摸摸不能让公公看见,他只准我的小孩吃粗茶淡饭。</p><p class="ql-block"> 婆婆最后那两年,内裤上总渗着褐色分泌物。公公每天换下来让我洗。不知洗了多少次之后,我竟生出心理反应,从此一生再也不穿褐色衣服。</p><p class="ql-block"> 洗婆婆的衣物我没话说,可公公连内衣裤也要我洗。他穿老式白棉布平角裤衩,裤裆特别难洗净。每次洗完,他总要举到阳光下检查,还指着裤裆中间那一块挑毛病,说我不如他第二任老婆洗得干净。可即便如此,他仍逼我继续洗。如今想起来,都是奇耻大辱。</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提起给公公洗裤衩的事,大姑姐竟甩来一句陕西话怼我:“喔丝你滴臆想!”</p><p class="ql-block"> 我的灵魂,再一次被玷污。</p><p class="ql-block"> 原来,我用生命为D家付出的所有,人家压根不认账!</p><p class="ql-block"> 孩子上学后,每周三下午是老师学习时间,学生们放学回到家,都是我最D揪心dD的时刻。公公那时早已退休,他每周三下午竟撇下我才六七岁的孩子,雷打不动跑到他女儿家,给比我孩子年龄更大的他外孙女作伴。结果我的孩子自己下楼等妈妈,被一楼王家养的大黄狗冲过来扑到肩上,吓得孩子高烧数日,四肢发软昏昏沉沉<span style="font-size:18px;">呆了好多天</span>,不说话、叫不应,到哪个医院都查不出病因,孩子整个就像傻掉了!</p><p class="ql-block"> 我吓得半死,已经做好了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与孩子同归于尽的准备!</p><p class="ql-block"> 一个多月之后,孩子才恢复正常。</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都想不通:公公为什么不带着我孩子一起去?难道也是因为,他每次还带着不肯给我儿子吃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一次,我在单位加班,丈夫要执行特殊任务,拜托我公公接一下刚上一年级的孩子,结果我日暮时分回到家,看老公公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抽着烟等我做饭呢,我问孩子接在哪里,他慢腾腾的回答,他忘了!</p><p class="ql-block"> 我疯了般的骑车子赶到学校,满校园到处找孩子,后来看到我可怜的孩子满脸泪痕,蜷缩在学校的乒乓球桌下面,此时,天黑透了,我的心,也凉透了!</p><p class="ql-block"> 公公的第三任妻子更令人愕然。她不仅痴迷打麻将,而且还无休无止地从家里偷东西——现金、粮票、鸡蛋、米面蔬菜甚乃至调料无所不偷,油缸里满满一缸油,能被拎得见了底,甚至连我孩子存钱罐里的分币都不放过。后来公公一张百元存折不见了,公公又拿我是问,硬说是我偷的,我说我连你存折什么样、放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房间从不上锁,你看看,我抽屉里只有几张单位发的国库券。</p><p class="ql-block"> 不想公公一把抢走我的国库券转身就走,嘴里还说:“换成钱我还能花!”</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经济有多紧张?我还是靠把一包长筒袜卖给同事,才凑够钱灌了煤气。</p><p class="ql-block"> 无辜的国库券啊!我非常需要你,可是,你被别人抢走了!</p><p class="ql-block"> 那张一百元的存折,成了我一辈子洗不清的罪名。</p><p class="ql-block"> 而我的国库券,也成了我心里永远的痛!</p><p class="ql-block"> 公公的第四任,是他曾经的第二任。那时我丈夫终于同意在外租房(不是为了我,是他自己不想见他后妈),却不准租在我单位附近,必须租在他单位旁边。于是每天奔波的是我和孩子:我风雨兼程每天骑一二十站路的自行车上下班,儿子从三年级起脖子上挂月票,乘好多站公交,再过好几条街道才到学校。每天早晨把他塞进人满为患的车门时我都不敢想,那么小的人儿被推进去,书包还夹在门外,下一站车门一开,他会不会掉下来?</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除夕,我独自去铁路医院做了刮宫手术。回家路上,电车颠簸,我肚子疼得浑身冷汗,跪在车厢地板上挣扎。好不容易捱进门,公公立刻让我做饭大扫除,还要我给他橱柜门上缝帘子。我说我刚做完手术,实在动不了,又一次惹来他一顿痛骂。</p><p class="ql-block"> 这个家,可还有一丝温暖?</p><p class="ql-block"> 公公对我常说的一句话是:“你妈说我有福气,你啥都会干,我就要享你的福,你就啥都得给我干!”</p><p class="ql-block">每当这时,我眼前浮现的不是公公,而是……。</p><p class="ql-block"> 我那个不会说话的老娘,可把我害惨了!</p><p class="ql-block"> 婆婆病了三十多年,自然是越往后越重。怎么就成了我生孩子的时辰不对克的呢?</p><p class="ql-block"> 婆婆走了,说是我气死的。我那句“想回娘家”,真有那么大杀伤力?</p><p class="ql-block"> 稍有头脑的人都会想想:当时我为什么想回娘家?大姑姐有什么权利跑到我娘家胡闹?又是谁在背后给她撑腰?</p><p class="ql-block"> 公公那一百元存折,到底谁偷的?傻子都看得出,他娶了个什么都偷的后老婆,却要来诬陷我,人在做,天在看!</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了,大姑姐至今仍拿存折说事。是不是非要我以死自证,她才甘心?</p><p class="ql-block"> 上班路上捡到一只小鸟,我千方百计找物业搬来梯子,把它送回到鸟妈身边。</p><p class="ql-block"> 羽毛未丰的小鸟宝,它还需要大鸟的呵护……</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送走了老人,养大了孩子,本是轻松了许多,可我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姑姐,就像一滩祸水,走哪儿祸害到哪儿,三天两头来我家找事,怎么也躲不过去。</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准备她要是翻那一百元存折的旧账,我就拿把菜刀出来,当她面砍了自己!</span></p> <p class="ql-block">  公公的难伺候,远不止这些。他每天要查体温、量体重、看舌苔,拿着营养杂志令我照着做美食。我样样照办,可他从不给我一分钱生活费。有一次到了月底,他让我给他做腊汁肉,我实在买不起了,请他出一点钱。他就借给我五块钱,还在日历上记下:某年某月某日借给我五元。等我发了工资还给他后,他才划掉。</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二,公公交给我一堆毛线,让我给他后老婆织一件厚外套,正月十五就要穿上,我带着孩子上着班,回来伺候完一家老小,只好半夜三更不睡觉拼命织,后来毛线不够了,我找他要,他竟然怀疑我贪污了那难看要死的破毛线,把我织好的那部分,拿个杆称去称!</p><p class="ql-block"> 我是嫁给了穷鬼和一毛不拔的婆家,可是我人穷志不穷!</p><p class="ql-block"> 士可杀不可辱!!</p><p class="ql-block"> 把钱看得这样重,我还真是头回见。</p><p class="ql-block"> 但他不能侮辱我贪污了他那令人作呕的臭毛线!</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大家都不宽裕的年代,我最怕的就是过年。我不仅得为婆家一大家子张罗年夜饭、迎来送往,还有一个难处是压岁钱:那时讲究拜年,丈夫的同学朋友来了一拨又一拨,都带着孩子。大姑姐和她丈夫常年分居,带着她女儿常住娘家。朋友们来了,给我和大姑姐两家的孩子各备一份压岁钱;可到了回礼的时候,我却得一个人为他们每个孩子包出双份——毕竟我们夫妻负担着全家老小的生活费,这压岁钱的开销,又是一道大坎。</p><p class="ql-block"> 平时我做饭时,总是他们先吃,等我干完活坐上桌,就只有残羹剩饭了。</p><p class="ql-block"> 有个国庆节,我又做了一大桌,等我终于忙完坐下,刚烧的那条大红鲤鱼,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鱼骨刺。那条鱼,还是我宝鸡市绛帐镇的一个姐妹送来的,我连红色大鲤鱼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但是那根完整的鱼骨刺,至今还扎在我心口上。</p><p class="ql-block"> 每次饭后,公公总毫不掩饰地打着响亮的饱嗝晃回卧室。饥肠辘辘的我,顿时被那充满浊气的饱嗝打得食欲全无,只剩下刷锅洗碗的份。</p><p class="ql-block"> 吃西瓜时,我公公会亲自动手,把西瓜拦腰切成三段,他吃最中间最甜的赤道部分,每当他拿着像个厚厚大圆饼的西瓜中部走开后,我对着剩下的瓜头和瓜尾,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p><p class="ql-block"> 西瓜,从来都是我买的,我的孩子,只落得吃下脚料!</p><p class="ql-block"> 我们小的时候,家里买不起西瓜,福音是母亲学校每年夏天发的有降温瓜,记得每当吃西瓜时,父亲为了让我们多吃点儿,总是切好后就离开,坐在旁边笑咪咪的看我们吃,我让父亲一起吃,他永远是一句话:“我喝茶”。</p><p class="ql-block"> 当女儿的出嫁后,有时在心里会暗暗把公婆与自己的父母相比较,同样是吃西瓜,两个父亲的反差怎么就这么大呢?</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哥来看我,我擀了点面条。公公跑来发难,嫌我和的面太多。可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是我花钱买的?</p><p class="ql-block"> 对于公婆,我还是深表敬意,因为他们让我见识了,电影电视、文学作品里都没有的另一种人。</p><p class="ql-block"> 一切的一切,我丈夫熟视无睹。</p><p class="ql-block"> 我的丈夫,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大孝子,而他的愚孝,是用我的血泪换来的。</p><p class="ql-block"> 流过的血泪太多本已麻木,若不是大姑姐现在还处处找茬,我的丈夫也还是彻头彻尾维护他姐,我依然准备继续沉默。</p><p class="ql-block"> 可是,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枕边人既然都不把我当回事,我还为谁而隐忍?总是顾及他的感受,我的感受谁理解?</p><p class="ql-block"> 是到了为自己活一回的时候了。</p> <p class="ql-block">  丈夫第一次动手打我,是在婆婆走后不久。</p><p class="ql-block"> 是因为我的第三大罪状:我冲掉了公公拉的屎。</p><p class="ql-block"> 公公经常当我面怂恿他儿子打我,翻来覆去的强调:“打到的媳妇揉倒的面”,只是我平日行事小心,他一直没找到由头。</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机会终于来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上厕所时,看见便池里有大便就随手冲了。谁知刚出厕所门,公公就堵在门口破口大骂,催他儿子动手打我。丈夫一巴掌将我掼倒在地,我重重摔下,身子撞翻了高高的衣架。倒地那一瞬,我听见儿子撕心裂肺哭喊出一声:</p><p class="ql-block"> “妈——!”</p><p class="ql-block"> 这一声“妈”,成了我活下去的全部力量。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那绝望之中迸出的呼喊!</p><p class="ql-block"> 公公还嫌打得不够,在一旁喊:“再打!打!!”</p><p class="ql-block">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公公的肚子貌似不舒服,那泡屎是要留着去“化验”的。</p><p class="ql-block"> 原来,为了一泡屎,我就挨了一顿打。</p><p class="ql-block"> 被丈夫打倒在地,这得算我的第三大罪状吧。</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我每天心里都在反复想同一个问题:这婚,离还是不离?</p><p class="ql-block"> 部队的军官朋友得知了我的遭遇,曾派车接我到部队和我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他当着几位战友的面向我明确表态:只要我能离婚,他连我和孩子一起要,他非常喜欢我的孩子,发誓用他的一生保护好我们娘俩,一定对我们好!</p><p class="ql-block"> 我谢过他的好意,斩钉截铁的回复他:我即使离婚,此生也绝不再嫁!</p><p class="ql-block"> 我与他相识虽久,却从未单独相处过。每次去部队,他关系最亲密的几位战友总会聚齐。我们一起快乐地聊天,一起吃军官灶。</p><p class="ql-block"> 他们对我的关怀,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更像是几位护着小妹的兄长,唯恐我受半点伤害。</p><p class="ql-block"> 所以,当他提出那个想法时,我丝毫不意外——彼此知根知底,我相信他是真心实意。</p><p class="ql-block"> 我婚后第一次去部队,被兵哥哥们围了起来问长问短,他们连我在家谁买菜,谁做饭都一一问的清楚,当听到所有的家务都是我一人做的时候,他们脸上共同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这个表情,我几十年来,在我丈夫脸上从来没有看到过!</p><p class="ql-block"> 白马过隙,浮尘皆如云烟散,当年的每一次欢聚,也铅华终将洗尽空。好怀念那几位威风凛凛的兵哥哥把我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嘘寒问暖,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那也是我在无尽的生活痛楚中,得以坚持下去的些许慰藉吧。</p><p class="ql-block"> 我的兵哥哥们,几十年过去了,你们如今都在哪里?</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每在D家遭受欺辱时,我也曾在心底多次问过自己:这样的隐忍和坚持,究竟是对,还是错?</span></p><p class="ql-block"> 婚姻这件事,于我是辩证的。最大的收获,是生了一个乖孩子;附加的,却是满心伤痛与浑身肿瘤。几十年来,我为摘除层出不穷的肿瘤,动了无数次手术。</p><p class="ql-block"> 瘤子可以摘除,可心灵的创伤呢?</p><p class="ql-block"> 肿瘤,中医诠释为气滞血瘀,可这种活下去都难的生活环境,我怎么可能不气滞血瘀呢?</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二十多岁经历的三年冷战,我的心、我的血都凉透了。</span></p><p class="ql-block"> 不管受到再大再多的委屈,老公都不准我想不准我说更不准我哭,而我那一肚子肿瘤,是怎么憋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我大哥在青海当州长时,我们曾去过一次。回来后我俩说起大哥大嫂待我们很好,大姑姐却说:“你老Y家就这么一个女婿,就该对我们好!”</p><p class="ql-block"> 可老D家也只有我这一个媳妇,他们又是怎么对待我的?</p><p class="ql-block"> 如果我当场这样反问,只怕大姑姐和公公,都会合伙打我!</p><p class="ql-block"> 而且我的丈夫绝对不会保护我!</p><p class="ql-block"> 公公的反应更奇葩,他说:“当州长有啥了不起的?我要是还在老家,早就当上村长了!”</p><p class="ql-block"> 可是,没人说州长了不起呀!再说,难道村长比州长职位还高?</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D家人的格局。</p><p class="ql-block"> 去年搬家,丈夫胳膊脱臼,我一个人搬移归置所有大件,累得双臂筋骨受伤没一个人帮忙。后来大姑姐来了,看都不看我一眼,拿出几样油腻腻的食品,只问她弟:“你吃不?”,她弟说一个不吃,她就收回去一个,直至收完,也没看我一眼。我礼貌地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哪怕她在“你”后面加个“们”,我也会好受些。</p><p class="ql-block"> 在她眼里压根就没有我,我干活受伤,还不如机器受损呢。</p><p class="ql-block"> 那些沉重的大箱小包,尤其是好几十箱书,每箱都有五六十斤。丈夫既不准我请人帮忙,又心疼他姐,不让她帮我撕毁那些过期的手稿。我一个人干了一个多月,最后两臂受伤进了医院,敷药缠绷带固定许久,至今还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一到气候变化就全身疼,双手新旧创伤交织肿成了红萝卜,夜里无数次被疼醒。</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我还得一个人干,只要活着,就得干下去。</p><p class="ql-block"> 我对丈夫的感情,只有一个字:恨。</p><p class="ql-block">——是他,让我受了几十年的屈辱;</p><p class="ql-block">——是他,在我最需要安慰和依靠时,彻底站在我的对立面;</p><p class="ql-block">——是他,在大姑姐至今仍欺负我时,总是跳起来在我身上找毛病……</p><p class="ql-block"> 还是他,心里永远残存着我的“三大罪状”,而这“三大罪状”,是我俩之间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p><p class="ql-block">我祈祷上帝为我作证:</p><p class="ql-block"> 1. 我生孩子的时辰没有错!</p><p class="ql-block"> 2. 婆婆不是我气死的!</p><p class="ql-block"> 3. 我倒掉公公拉的屎,确实是无意的!</p><p class="ql-block"> 还有,偷公公的那一百块钱存折的不是我!</p><p class="ql-block"> 还是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p><p class="ql-block"> 我刚开始装修时,装修公司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开工仪式,我们把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高兴地说我们开始装修了,没想到大姑姐的回话是:“就是Y**个神婆子,一天在喔装神弄鬼!”</p><p class="ql-block"> 装修公司的开工仪式,我怎么就成了装神弄鬼的神婆子了?!</p><p class="ql-block"> 前不久,大姑姐在家庭群里说,我入住的小区附近开了大超市,我附和她说:姐姐说的好,小区周边还有学校、公园呢。</p><p class="ql-block"> 她突然冒出一句:</p><p class="ql-block"> “就是你!非要把这么好的房子卖咧!”</p><p class="ql-block"> 可我做梦也从没想过要卖房呀!</p><p class="ql-block"> 我让丈夫在微信里解释一下我没有说过要卖房,他不仅不为我解释,反而还骂我活该!</p><p class="ql-block"> 他的原话是:“谁让你要说咱小区好的?你自找的,活该!”</p><p class="ql-block"> 怎么着都是我的错!</p><p class="ql-block"> 我的丈夫,他还是个男人吗?他配做一个丈夫吗?!</p><p class="ql-block"> 他就不该娶妻生子,他对老婆孩子心中压根就没有“负责”二字,他愧对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身份!</p><p class="ql-block"> 离开西安前,大姑姐再次跑到我家,又拿那张一百元的存折说事,说老公公当年藏在哪个哪个房间的哪个画后面,她手舞足蹈绘声绘色描述得有鼻子有眼——我这辈子都想不到还有这样藏东西的!</p><p class="ql-block"> 她走后,我对丈夫说:“姐四十年了还放不下那张存折,听她的口气好像还在怀疑我拿了,我心里不舒服。”</p><p class="ql-block"> 他立刻跳起来:“你的意思是她专门来气你的?!”</p><p class="ql-block"> 我被丈夫呛的连续失眠数天。</p><p class="ql-block"> 失眠的痛苦让我清醒,清醒之后的我蓦然明白,不让说,我就写,我不能这么痛苦下去,我必须自救了!</p><p class="ql-block"> 我自救的第一步,是退出D家微信群。</p><p class="ql-block"> 无数次手术在提醒我,我如果再这么憋下去,现在乳腺里已经又长出来的结节,只怕是又要加速发展变化,又得重蹈做手术、做活检的覆辙了!</p><p class="ql-block"> 对于我的丈夫,我仍心存感恩——</p><p class="ql-block">感恩他与我共同孕育了一个好孩子;</p><p class="ql-block"> 感恩他处处与我相左,磨砺出我百折不挠的刚强;</p><p class="ql-block"> 还要感恩他不允许我流泪,让泪水在我心底凝结成肿瘤——使我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p><p class="ql-block"> 原来,是生活以最痛的方式教会我如何活着。</p><p class="ql-block"> 再破烂的生活,我也要努力缝补。</p> <p class="ql-block">  平日里展现的,常常只是光鲜的一面,但那不过是生活的一角。真实的日子,总是五味杂陈。如今老人已故,子女成家,往后余生,更多是与携手的另一半共同面对——而这一半,至关重要。</p><p class="ql-block"> 我和我的另一半,大抵可以这样形容:求小同,存大异。即使同床异梦,也要携手熬到地老天荒。</p><p class="ql-block"> 我的丈夫具有多副面孔。在外,他作风端正、待人谦和;尤其是他那瘦削的身形、彬彬有礼的“诚恳”模样,常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妻管严”。</p><p class="ql-block"> 可在家,他心硬如铁,感情上严重偏离,彻头彻尾的站在恶势力一方,任凭我受气,受屈辱,别说<span style="font-size:18px;">珍惜保护我,我受屈辱时</span>他连感觉都没有,更谈不上站出来为我遮风挡雨了。</p><p class="ql-block"> 他是个好儿子、好弟弟,但不是好丈夫、好父亲。</p><p class="ql-block"> 嫁给他,尤其是嫁到他家,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p><p class="ql-block"> 女人啊!第二次投胎,太重要了!!</p><p class="ql-block"> 我经历的所有苦难,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他说过:只要我不想,事情就过去了,毕竟,大姑姐曾借钱帮我们渡过难关。</p><p class="ql-block"> 但是,借钱和欺负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吧?</p><p class="ql-block"> 再说,欺负到头上还不往心里去,我还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吗?</p><p class="ql-block"> 借的钱,我还了;住她姐夫多余的返迁房,我也付了房租。大姑姐在我们最难时伸过援手,这份好我一直铭记于心。在海南,我多次给他们用顺丰邮寄热带水果,回到西安,我更是请吃请喝送厚礼尽力回报。借钱还钱人之常情,这总不能成为我继续受欺负的理由吧!</p><p class="ql-block"> 再说,还不是因为我嫁了一个穷光蛋,而大姑姐嫁的却是人品好、会挣钱、在乡下还有拆迁房的丈夫么!</p><p class="ql-block"> 大姑姐对自己丈夫极尽刻薄,用她自己的话说:“我都没正眼看过他!”</p><p class="ql-block"> 大姑姐对丈夫的态度,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p><p class="ql-block"> 有天大姑姐感冒了,姑姐的丈夫从农村安葬母亲一回来,就带着姑姐爱吃的甑糕来看她,可是大姑姐的回复是:</p><p class="ql-block"> “日你妈!我发烧你还让我吃甑糕!拿去给你妈吃去!!“</p><p class="ql-block"> 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大姑姐,工人出身是很光荣,但自我感觉竟好到了极致,游泳姿势不对,不会换气头浮在水面上游,她反复炫耀自己游的又好又快;骑个自行车,她又多次吹嘘没人追得上她,她在家里总是盛气凌人指手划脚,在她眼里,她D家人什么都是最好的,她本人什么都是天下第一。</p><p class="ql-block"> 由于文化差异和她的强势,与她沟通起来十分困难。</p><p class="ql-block"> 而她丈夫,倒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好人。</p><p class="ql-block"> 经常是大姑姐来我家一次,走后我俩就吵一次。</p><p class="ql-block"> 对于大姑姐,我心中仍存感恩——</p><p class="ql-block"> 感恩她曾在我们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p><p class="ql-block"> 感恩她为我设置的那些人生逆境,让我得以看清人性的丑恶;</p><p class="ql-block"> 感恩她给我带来的诸多苦难,才让我更懂得珍惜在没有她的日子里,那份独有的安宁与甘甜。</p><p class="ql-block"> 大姑姐经常无端发火找茬。我曾生平头一回向丈夫哭诉姐姐又发火骂人之事。谁知刚开口,他便怒吼道:“闭嘴!以后少在我跟前哭!”随即又一次摔门而去。</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正怀着身孕,妊娠反应正重。</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几十年来,我再没当他面掉过一滴泪。我的眼泪流给了田野,流给了小河,流给了我父母坟前的那抔黄土。</p><p class="ql-block"> 如今,为着这不幸的婚姻,我找到了更适合抛洒泪水的地方——大海。我恨不得面朝大海,把一生的苦难都哭出来,哭到海枯,哭到石烂。</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却哭不出来了。原来,我的泪早已流干!</p><p class="ql-block"> 我的婚姻,不仅是那种“男人可有可无”的婚姻,更是那种“要是没有他才会更好”的婚姻。他曾三年多不和我说话,多年来家里大小事一概不管。当我扛着几十斤重的煤气罐往家搬时;当我在停水时每天在烈日下用自行车驮上百斤水爬上五楼时;当我一个人扛着一袋袋数十斤重的米面爬楼梯时;当我整天独自带着孩子进进出出时……</p><p class="ql-block"> 我的男人,我孩子的父亲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但他对他姐照顾的细致入微,他是有情感的呀!</p><p class="ql-block"> 繁重的压力,无情的摧残,我得了血崩症,我经常满腿鲜血淋漓,伺候他全家的活一样不少干。</p><p class="ql-block"> 那年深秋,我忍着强烈的腹痛干活,血顺着腿流到鞋腔里一走一滑,饭后我只是在洗碗水里兑了一点儿热水洗碗,他姐看到后指责我娇气,给我丈夫说“就喔还要用热水!额(我)啥都不忌讳!!”</p><p class="ql-block"> 说完,大姑姐扬长而去回到客厅,刚躺倒沙发上就打了一个喷嚏,路过我身边的,无视我鲜血横流正在干活的,我自己的丈夫,立即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姐身边问:“你感冒了?要不要吃点药?”</p><p class="ql-block"> 他当时为他姐,是真的跳了起来才小跑的,而对带病干活的我,他熟视无睹。</p><p class="ql-block"> 真是有比较才能有鉴别啊!</p><p class="ql-block"> 我的丈夫,他不是粗心,不是不懂感情,他是把心里的所有的爱和感情都给了他家,给了他姐!</p><p class="ql-block"> 他心里,唯独没有我母子俩!</p><p class="ql-block"> 我所在的单位有一两千人,自然不是谁都能认出我,但我每日的勤恳劳碌,同事们都看在眼里。不知情的以为我是独自带孩子的单身妈妈,还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对象;而那些了解情况的同事,则总会问我同一个问题:“你家男人都去哪了?”</p><p class="ql-block"> 我不如没有男人,一个与我离心离德、对我的付出与委屈视而不见的男人,远不如没有!</p><p class="ql-block"> 结婚不久,我就哭着对闺蜜说过:只要我丈夫对我说一句“你辛苦了”,或“你受委屈了”,我就算把自己剁碎炖汤谢他都愿意。</p><p class="ql-block"> 但我知道,这辈子是等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过去,我这个情痴,竟然还在等这句话。</p><p class="ql-block"> 在他们眼里,我付出再多都是应该的,而且永远不够。</p><p class="ql-block"> 也许只有我这个“灾星”死了,他们才会满意。</p><p class="ql-block"> 既然这样,我不能死。我要好好活着,快快乐乐地活下去。</p><p class="ql-block"> 而且,我还不像戴安娜那样轻易放手。即便婚姻里始终有大姑姐这个特殊的“第三者”,我依然既不出轨也不离开。我就要在这个拥挤的三人婚姻里,坚持和那个与我貌合神离的丈夫,死磕到底。</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来,我的婚姻里一直都有一个第三者,这个第三者,是D家,是大姑姐。</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律师朋友那里,我学到了一个新名词,叫做思想出轨,而我的丈夫,他不仅是思想出轨,更是仅用一纸结婚证,做出他仍在婚姻维系中的假象,而他的思想他的心,一辈子都站在他D家,站在他姐的轨道上不肯移动半步,他不是出轨,是内心上,<span style="font-size:18px;">从来没有步入与我同行的婚姻轨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盼着他出轨,盼他走出他姐的轨道,回归我们共同的婚姻轨道的那一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明白,他的心不属于我,但我也坚决不撒手,我今天在这里发个誓,无论他怎么做,我今生今世都要和他死磕到底。</span></p><p class="ql-block"> 上周,从北京来海南的大学同学,对我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两个人的事儿都不是事儿”。</p><p class="ql-block"> 年岁渐长,我丈夫这些年也确实改进了许多,若只是我们两人生活,倒也确能相安无事,可只要他姐一掺和,就无风起浪矛盾百出,我又立即被打回到那个多余的“外人”和“第三者”的原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过去没有相机,也没有心情很少拍照,仅存的旧照片里,我不是愁容满面,就是皮笑肉不笑,脸笑心不笑。</p><p class="ql-block"> 穿着自己做的红连衣裙,内心却寻求不到一点儿快乐,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如果还能笑得出来,大概离去精神卫生中心的日子也不远了。</p> <p class="ql-block">  乳腺、子宫、<span style="font-size:18px;">膀胱、</span>肠胃、肾脏,食道,还有……</p><p class="ql-block"> 婚后的几十年来,我被陆续诊断出多处增生、囊肿、结节和肿瘤,尤其是多部位多发性肿瘤,而且每年初冬(也就是我昏倒在大街上的日子前后),我都要莫名其妙发一场四十度以上的高烧,住院时铁路医院把我的血液,曾送到西北地区最高权威机构第四军医大学去化验,到底也没找出原因。</p><p class="ql-block"> 我活的太艰难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几十年来,我的生活除了操劳与受气,便是在医院之间辗转:住院、活检、手术——摘除肿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孩子刚上初中,就无师自通练就了照料住院妈妈的本事,他中午下课后的两小时,除了来回路程,还要在学校食堂打一份午餐,送到医院和我同吃,然后给我打开水、搞卫生,请护士给吊瓶换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懂事的孩子,那会儿还没过十二岁生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住在医院,我虽肉体痛苦但内心却难得的宁静,我心里只有一件事:等待我的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从第四军医大学附属西京医院拿到活检单后,赶回学校去接孩子。教室里,孩子们正在排练节目。隔着窗户,我从整整齐齐的合唱队伍里,找到了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顿时泪如雨下。</p><p class="ql-block"> 我朝着孩子的方向失声痛哭:“儿子,对不起,妈妈可能陪不了你长大了……”</p><p class="ql-block"> “妈妈舍不得你啊!!!”</p><p class="ql-block"> 旁边一个也在等孩子的母亲,看到我手里的检查单,和我一起哭……</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来,我在D家受尽摧残,导致我百瘤齐发,总是和Ca扯上干系,<span style="font-size:18px;">肿瘤,一次又一次地袭击我,总想夺走我的生命。</span></p><p class="ql-block"> 令我最为痛心疾首、最为放不下的是:倘若我不幸离开人世,那我的孩子,被他们视为“灾星”和“罪人”所生的孩子,该怎么活,怎么长大?</p><p class="ql-block"> 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的好孩子啊!</p><p class="ql-block"> 把孩子留给我那位对我母子铁石心肠、对他家盲目顺从,思想出轨毫无责任心的丈夫,我一百个不放心!</p><p class="ql-block"> 我遭受的屈辱迫害不止,身体里的肿瘤也滋生不止。</p><p class="ql-block"> 能活到今天,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个意外。</p><p class="ql-block"> 闺蜜也常说,我至今还活着,本身就是奇迹。</p><p class="ql-block"> 不知闯过了多少道鬼门关,我终究用自己的双手,撕开了一道生命的缝隙,迎着阳光蘸着泪水,把故事续写到了此刻。</p><p class="ql-block"> 快过年了,本不愿写下这些沉重的文字,更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祥林嫂”。可面对一讲真话就呛得我翻白眼,提起大姑姐,他就是一句话“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丈夫,我突然不再怕了——憋了一辈子的委屈,总该有个出口。</p><p class="ql-block"> 不让说话,就写成文字。</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沉湎于苦痛,也非耽溺于过往——唯有写下来,心里才得轻松。</p><p class="ql-block"> 我是在完成一场自我救赎。</p><p class="ql-block"> 再说,万一明天是意外先来,这些事实不讲清楚,岂不是失去了向上帝告解的机会,上帝将如何为我作证?</p><p class="ql-block"> 上帝也是需要证据的呀!</p><p class="ql-block"> 我迫不及待的连续用几十个小时,完成了这篇文章。</p><p class="ql-block"> 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就要来了。</p><p class="ql-block">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我就开始紧张,因为一回到西安,我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大姑姐,又要来搅和了。</p><p class="ql-block"> 吐出真言,浑身轻松。我终于可以放下过往,轻装上阵,迎接新的春天了。</p><p class="ql-block"> 感恩我还活着,还能平静地回顾与记录,还能来得及与过去告别,还能用文字填补缺憾,继续完成人生的旅行。</p><p class="ql-block"> 活着真好。</p><p class="ql-block"> 这世界,我来过,我很乖。</p><p class="ql-block"> 生活虽然破破烂烂,但我仍愿用一针一线,继续为它缝缝补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