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一座城来成全

妮派书房

<p class="ql-block">  我一直喜欢张爱玲,她的作品大多数读了三遍以上,从自传到最后的《小团圆》,都是我每一个百无聊赖的日子里的首选。我的确疯狂的痴迷,也的确遭到了一些人明里暗里的嘲讽,觉得这样情情爱爱的故事也值得花费心思?的确,我的爱好偏离了主流价值观所倡导的志存高远。但我确实感受到了张爱玲文字里的苍凉与凉薄。这和爱情无关,而是人性的拿捏与考验。张爱玲被称为“临水照花人”。其实,简单来说就是隔岸观火,从未真正走近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当中,我想用自己的理解概括应该是“你从来不是我要找的意中人,不值得我为此搭上这一生。”</p><p class="ql-block"> 张爱玲的成名作之一《倾城之恋》,最让人意难平的是那轮三十年前的月亮,那段咿咿呀呀的胡琴以及因为一座城的沦陷而成就的一段婚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经常想如果香港没有沦陷,范柳原会不会娶白流苏?人到中年,我给出的肯定答复是“不会”。因为白流苏可能给范柳原提供短暂的精神愉悦,但没有他从中获取的价值。</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回头又想,白流苏嫁给范柳原获取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没有?答案依旧是没有。在小说的最后张爱玲写到“范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别的女人听。那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表示他完全把她当作自己名正言顺的妻看待,然而流苏还是有点怅惘……”如果流苏知道,折腾了大半辈子,最初的现状和最后的结局没什么区别,那折腾这一圈有什么意义呢?</p><p class="ql-block"> 所以,一个女人从来不是担心赌不起,而是耗尽了一生,发现不值得,这才是最悲哀的结局。在小说最后,张爱玲用了一句“胡琴咿咿呀呀地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故事……”这胡琴是很多女人不愿承认的故事,能拉过来,是最初的相信,后又拉过去,是我们的自欺欺人,最后只能以故事结尾,这故事你我都未逃脱,所以不值得诟病。</p><p class="ql-block"> 多少女人在这水边俯身,以为照见的是良人,其实都是自己支离破碎的身影。白流苏赌赢了婚姻,却输掉了那点让人心头微颤的“闹着玩”;我们何尝不是在赌,赌一眼心动能兑换一生温存。直到某天发现,当初拼尽全力跃过的龙门,不过是一道更高的门槛——门内依旧是旧日的荒凉。</p><p class="ql-block"> 胡琴还在拉。拉过来时,是那句“死生契阔”在唇边滚烫的刹那;拉过去时,是多年后对着镜子拔掉第一根白发的怔忡。每个女子都在这往返的弦音里认领自己的章节:有人听出苍凉便别过脸去,有人却从中听出了慈悲——原来所有拿捏与计较,所有计算值与不值的天平,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真相:我们从未真正拥有什么,除了那些自我欺骗的瞬间。</p><p class="ql-block"> 林黛玉葬花,葬的是“信”。葬的是以为花落有声、情深必寿的天真。而现代的白流苏们不再葬花,她们学会把花瓣夹进账簿,在计算得失的间隙偶然翻见,才惊觉那枯黄如蝶的,竟是多年前的自己扑向火焰的模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水边的看花人忽然笑了。笑那些嘲笑“小女儿情丝”的耳语太轻,轻得载不动这弦声里千钧的重量。原来张爱玲写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爱情照见的人性荒原——那里没有英雄美人,只有两个冷的、饿的人,在借彼此的体温取暖时,还在各自袖中握着准备刺向对方的匕首。</p><p class="ql-block"> 弦停了。余音却在水面荡开更大的圆。每个女子都该在这水边坐一坐,看看自己是为倒影沉醉,还是终于敢直视——那水中从来没有什么范柳原,只有那个不断与命运讨价还价,最终用所有天真兑换了一纸契约的,自己的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