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光隧道——赴一场与小三峡的最后告别

虚室生白

世界很大，先看三峡

2002年4月的某一天出差重庆长江船运公司，与朋友闲聊时了解到，由于长江干流特大型水利枢纽工程二期蓄水需要，小三峡半年之后将不复存在。为了不辜负大自然的馈赠，也为了将美景永远的留存在记忆里。工作结束之后，果断地将回程的火车票换成了一张船票。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我来到了重庆朝天门的码头，登上了一艘名为“女王”号的游轮，住进了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四人房间，放置好行李，迫不急待地走出房间。该游轮包括设备舱，总共6层。记忆中，游轮具有全落地式独立观景阳台，五层高透空的旋转大厅，有酒吧、阅览室、歌舞厅、KTV包房、棋牌室、健身房、美容室和按摩室等设施。船身轻摇，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拾阶而上，我站在第五层的船头，任凭江风拂面。 我和一群追寻绝版风景的旅人，即将顺流而下，奔赴一场与时光的告别，最后看一眼即将被改写的山河画卷。

第一站——丰都“鬼城”：游轮第一站，丰都码头。这座被称作“鬼城”的古镇，依山而建，青石板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却因“阴曹地府”的传说，自带几分诡谲的静谧。拾级而上，奈何桥、鬼门关、十八层地狱的造像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记忆中，当时我每行走一步都是严格按导游说法执行，当然这并不是刻意的惊悚，而是我清楚这里藏着古人对生死的敬畏与通透。殿宇间的香炉燃着袅袅香火，烟气缠绕着飞檐翘角，与江面上漫来的雾气相融。不久之后，这片山脚的街巷便会被江水漫过，这些流传千年的传说，终将沉于碧波之下。站在最高处的望乡台，俯瞰滔滔江水，晚风卷着远处游轮的汽笛声，竟生出几分“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再相逢”的怅惘。

第二站——白帝城：次日破晓，游轮驶入瞿塘峡。江面骤然收窄，两岸峭壁如削，赤甲山与白盐山隔江对峙，形成“夔门天下雄”的壮阔景致。行至奉节，白帝城便在江心的小岛上静静伫立，红墙黛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若漂浮在江面上的仙山。白帝城的位置处长江三峡西入口，是三国刘备托孤之地，也是李白、杜甫等诗人留连忘返的“诗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当我站在白帝庙前，远眺瞿塘峡口，才真正体会到李白诗句的意境。记得当时导游指着夔门观景台——10元人民币背面的同款取景地，告诉我这里是拍摄“轻舟已过万重山”最佳角度。只可惜拍照设备与技术的局限性，我虽无法完美的记录当时景色的壮观，但当我在白帝城的碑林博物馆，看到了李白、杜甫的真迹石刻时，我确信这些文字将会比岩石更长久地传承下去，即使实物被水淹没，诗魂却会永远萦绕在这片山水之间。

第三站——小三峡：第三日清晨，我们换乘小巧的观光船，驶入小三峡的怀抱。这也是此行的精华所在，龙门峡、巴雾峡、滴翠峡依次展开，如一幅未加修饰的水墨长卷。记忆中彼时的小三峡，保留着最原始的野性之美：龙门峡双峰如削，逼仄处只余一线天光，船行其间，仿佛穿行在天地缝隙之中。出了龙门峡，便入巴雾峡。峡谷幽深，云雾缭绕在峰峦之间，两岸怪石嶙峋，构成“龙进、虎出、马归山”的天然景致。行至峡谷中段，东岸绝壁上的悬棺映入眼帘，那具战国时期巴人的黑色棺木，在崖壁石缝中静静停放了千年，历经风雨侵蚀，依旧透着神秘气息。船工放缓船速，江面无风，唯有舟楫划过水面的轻响，我们屏息凝望，仿佛能与千年前的巴人对话。这悬棺藏着太多未解之谜，而江水即将为它盖上永恒的帷幕，让这份神秘成为千古绝唱。记得当时，两岸有许多的猴群在林间嬉戏，猿声阵阵回荡在峡谷中，与江水的流淌声交织成曲，只可惜不久之后，那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平湖淹没。

随着观光船的行进方向，我们来到了滴翠峡。滴翠峡是小三峡最长、最秀丽的一段，船行其间，仿佛闯入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水帘洞的飞瀑垂落，溅起细碎的水花，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赤壁摩天的崖壁高达数百米，如刀削斧劈，在阳光下泛着金红的光泽，宛若火烧赤壁的余韵。深入滴翠峡深处，便是小小三峡，河道愈发狭窄，两岸绝壁对峙，天开一线，原始植被完好无损，钟乳石倒垂崖壁，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我非常荣幸能在这最后的时刻，如此亲近这片即将被淹没的峡谷。

数日的行舟时光，在游轮驶入宜昌码头时悄然落幕。回望长江，从重庆到宜昌，从丰都鬼城的幽冥古韵到白帝城的三国风云，从龙门峡的雄奇到滴翠峡的秀丽，每一处景致都在时光的刻度上留下了深刻印记。那些即将被江水淹没的崖壁、栈道、悬棺与古镇，或许会在水下沉睡千年，却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中，成为心中永不褪色的水墨长卷。江风依旧，江水滔滔，只是山河换了模样，而这场不经意间的告别之旅，终将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念想，提醒着我，有些风景，遇见即是永恒。

世界很大，期待再次赴约三峡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