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渭城,细雨如丝,轻轻洒落在城关的黄土路上,湿润了轻尘,也湿润了离人的心。我站在客舍前,看那新绿的柳色在雨中愈发清亮,像是被洗过一般,透着几分不舍的温柔。王维的这首《渭城曲》,不知被多少人吟过、写过,而今在黑底白字的书法中静静铺展,竟让我仿佛听见了千年前那杯酒倾入杯中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笔锋流转,字字如诉,像是从时光深处走来的低语。“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句诗,写的是送别,却道尽了人间的聚散无常。我虽未曾亲历阳关风沙,却在某个秋日的车站,看着友人背影渐远,忽然就懂了这份沉重。那时天也下着小雨,没有柳色,也没有酒,可心口堵着的,正是这二十个字酿出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落款处写着“乙丑年八月杜立书”,墨迹沉稳,不张扬也不怯弱,像是一位懂得生活重量的人,在某个安静的午后,提笔将心事托付于诗与字之间。那方小小的红印“杜立”,像是落款后的一声轻叹,又像是一枚封缄,把情绪妥帖地藏进纸墨。</p>
<p class="ql-block">诗是王维的,字是今人的,可情感却从未断流。千年来,多少人在这首诗前驻足,或因离别,或因思念,或仅仅因为某一刻的感同身受。书法不过是媒介,真正动人的,是那穿越时空的共鸣——原来我们所经历的怅然,古人早已替我们说尽。</p>
<p class="ql-block">有时我在想,若王维今日重游渭城,是否还能认出这片土地?城郭或许已改,道路早已宽阔,可清晨的雨、新绿的柳、送别的酒,依旧在人间反复上演。诗未老,情未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