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讨论.走进宋词】 冬夜围炉品清平——七十翁冬夜读黄庭坚《清平乐》有感

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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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屋里电暖器滋滋地烘着，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案头那本词集，边边角角都翻得起毛了，台灯一照，纸页泛着暖黄。指尖摸上去，温温的，边角还沾着点陈年茶渍——去年冬夜洒的。翻到黄庭坚那阕《清平乐》，我忍不住低声念出来。

《清平乐·示知命》

（宋·黄庭坚）

乍晴秋好，黄菊欹乌帽。不见清谈人绝倒，更忆添丁小小。

蜀娘漫点花酥，酒槽空滴真珠。兄弟四人别住，他年同插茱萸。

快七十的人了，眼神早不中用，字得凑到跟前才看得清。年轻时读黄山谷，就爱“桃李春风一杯酒”那股热闹劲儿，哪懂什么“萧疏”？如今霜雪染了鬓角，冬夜里听着风刮窗棂，才品出“不见清谈人绝倒”的滋味——老伙计们，有的走了，有的远了，只剩我一个人，捧着杯茶，从天黑坐到天亮。

黄山谷这辈子，真是颠沛。卷在党争里，一贬再贬，从京城到蛮荒之地，走了大半生，心里的抱负没处施展。换作旁人，怕是早骂骂咧咧了，可他的词里，没半分戾气，反倒有“醉里看移山月”的稳当。这让我想起陶渊明，陶公是看透了，干脆归田；黄山谷不一样，他是走到哪儿，都把自个儿的心守得牢牢的。

“诗情酒兴萧疏，凤笙龙管休吹”，这十个字，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年轻时谁不爱凑热闹？朋友聚会，吹拉弹唱，觉得那样才叫活泛。如今呢？冬夜里，电暖器旁坐一会儿，倒杯温酒，或者泡壶老白茶，安安静静的，就觉得挺舒坦。不是没了诗情，是诗情换了模样——从前是“诗酒趁年华”的冲劲，现在是“醉里看山月”的踏实。

黄山谷炼字，是真有本事，这就是他说的“点铁成金”吧。“醉里看移山月”的“移”字，多妙啊！喝醉了，看天上的月亮，好像跟着自个儿走似的，分不清是月在动，还是心在晃。“梦余犹记松溪”，梦醒了，松溪的潺潺水声还在耳边，那松溪，就像我记忆里巢湖的水，清凌凌的，是念想，也是底气。

北宋那会儿，词坛就两大路子，苏轼的豪放，柳永、李清照的婉约，两分天下。黄山谷偏偏不凑这个热闹，写出了那种清清淡淡、又藏着点道理的“雅淡清疏”的调调。后来姜夔、张炎这些人，都跟着他的路子写，宋词才算多了一片新天地。放到现在，这词更像一剂醒神药——刷手机刷到眼花、加班加到腰酸的时候，想想那轮山月、一溪清水，心就静下来了。

快七十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像一场漫长的冬夜。有过顺风顺水的日子，也有过磕磕绊绊的坎儿；有过亲朋满座的热闹，也有过孤身一人的冷清。读黄山谷的词，就像跟一位老熟人唠嗑，他不跟你讲大道理，就把自个儿的日子、心思，融进几句词里。原来啊，所有的起起落落，到最后，都会变成心里的平和。

合上书，台灯的光还照着那几行墨字。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的雪地上，亮堂堂的。过了一千年，黄山谷的词，还能让人心里发热。这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真是宝贝啊。

最后想问问大伙儿：

你心里的“松溪”，是老家门口的那条小河，还是心里头一直守着的那个念想？

当日子过得不那么热闹，甚至有点“萧疏”的时候，你是怎么留住自个儿的诗情和兴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