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鲜”豆子的故事

鸡鸣村角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秋天来了,“六月鲜”豆子又熟了。远远望去,一簇簇金黄色的豆棵,点缀着绿油油的田野。串串饱满的豆荚儿,向人们展视着丰收的喜悦。</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家乡团坪峪,乡亲们都习惯在地瓜沟里套种“六月鲜”豆子。谷雨时节,在地瓜地里,每间隔一沟地瓜,就在沟里隔三差五种上一墩豆子。“六月鲜”豆子生长期短,立秋前后,“六月鲜”豆子率先成熟,收割后,一点都不妨碍地瓜膨大生长。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p><p class="ql-block"> 说起“六月鲜”豆子,就勾起了一段难忘的回忆。三十年前的今天,我曾写过“六月鲜”豆子的事,也正因为如此,我经历了人生路上的一段波折。</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九年春节后不久,我从沂水县柴山乡财政所被借调到县委报道组工作。主要任务是搞新闻报道工作。</p><p class="ql-block"> 那年的初秋的一个周末,我从县城回家过星期天。晚上街头纳凉就听到了这么件事——说是西坡地瓜地里的“六月鲜”豆子丢了!让小偷晚上偷割了,丢豆子的有十来户乡亲,损失不算小。啦起小偷,乡亲们都七嘴八舌,义愤填膺,无不切齿痛恨。丢豆子的滕大叔还对我说,大侄子啊,你给反映反映啊,这么下去还了得啊!</p><p class="ql-block"> 乡亲们的遭遇、乡亲们的议论让我动了心思。新闻报道应该反映群众的呼声,新闻宣传也应当扬善惩恶!那晚上回家后,借着一股“愤”劲和热乎劲儿,就乡亲们丢失“六月鲜”豆子的事,写了一篇小稿子。回到县报道组誊写了几份,就投了出去。没想到几天后,省《大众日报》以读者来信的方式给发表了。(见图片)</p><p class="ql-block"> 临沂地区分管政法的刘副书记,在《大众日报》上发现了这篇读者来信。电话就打到了沂水县,叮嘱说,要加强治安管理,搞好护秋工作。县有关部门又把电话打到乡里。说,你们柴山乡怎么搞得?惊动了地区领导!成了“贼窝”了?属实吗?严查!</p><p class="ql-block"> 动静就弄大发了!</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个周末到了。那天中午,我按照妻子的吩咐,在村后的菜园子里浇菜。村支部书记徐善奎大叔,带领乡派出所一干人,直接就来到了我的菜园。徐书记看到我,一脸尴尬的笑。因为都是熟人,我满面带笑的掏出烟卷敬烟,可李所长却一脸杀气,盯着我上看下瞅,我明白这种表情——这是审视疑犯的目光!只好尴尬的把烟盒收起。所长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发问了,你写的信?属实吗?动机是什么?这时,我意识到自己惹麻烦了。只能老老实实回答着李所长的讯问。都在一个乡大院里工作,都是一天见几次面的老同事,三六九里还常常在一起“抓大头”什么的,喝一壶!今天是标准的公事公办!</p><p class="ql-block"> 徐书记带路去西坡里看丢“六月鲜”豆子的现场去了。我隐隐约约的听到议论声“才到县里几天啊,就丢丑柴山!”</p><p class="ql-block"> 那天上午,我没有继续浇菜。忐忑不安的回家,妻子说,“徐善奎领了一帮子公安来找你,都气呼呼的,俺那娘啊!你又犯啥事啦?”我一脸苦笑,安慰妻子说,你甭担心,是“开小荒”的事。(妻子把我写稿子挣稿费,戏称作开小荒)</p><p class="ql-block"> 我虽然借调到县委报道组,可工资还在乡里发。第二天,我到乡里领工资。一位我很尊重的领导对我写“六月鲜”豆子一事不满意。</p><p class="ql-block">他那句话,说的我无地自容!——脚尖还没有乎地,就用笔尖子戳人啊?!听到这话,我心里懊悔不已,难受极了!我向领导诚恳的检讨了自己的过失。不该一时冲动,又贪图见报率,写了不该写的稿子,造成了负面影响,给生我养我的家乡抹了黑,给我们的柴山乡丢了丑!给乡里的工作带来了被动!辜负了领导和同志们对我的培养和帮助!我真意切切的作了检讨,心里也默默的忏悔,暗暗的下了决心,从此以后接受教训坚决改!不改就是王八蛋!</p><p class="ql-block"> 那个周末过得不舒心,不安不落的回到报道组,就找到了陈平副部长,把这件事情叙说了一遍。陈部长说,看到报纸了,只要是属实,没什么问题。批评稿件往往会让人不舒服。所以要多栽花少栽刺。陈部长的话,让我记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本想“六月鲜”豆子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可此事引起的涟漪,还远远没有结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六月鲜”豆子事情过后两个月,临沂地区人事局在全区财政系统招收干部。沂水县分配了六个名额。我参加了地区统一组织的语文、政治、税法、会计,珠算考试。一周后,考试成绩公布在县政府大门前的公开栏上。我榜上有名,名列第五。</p><p class="ql-block"> 我高兴的蹦高!像喝了一罐子蜜,从嘴里甜到了心窝子里!领导们也高兴,宣传部黄部长对我说,你乖争气!本来早想把你调到部里工作,可你身份不行,这回好了,直接在部里安心干就是了。</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就是政审。我感觉胜券在握!——热爱祖国热爱党!祖宗五代贫农,二十岁入党,退伍军人,还是县级先进工作者,应该没问题!</p><p class="ql-block"> 财政局郭副局长和人事局刘科长带领着政审组几个人,来到了柴山乡,专门召集了座谈会。对我的政治表现,德勤能绩等方面,进行考察考核。</p><p class="ql-block"> 我在兴奋中等待!万万没想到的是,盼望喜报子,等来的却是丧贴子。一周后,我得来的消息是,我被淘汰了!原因是我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当头一棒,把我打楞了,砸懵了!那些日子,我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东窜西奔,左求右找!人事局的刘科长说,有人反映你超计划生育,这是硬杠杠。我哀求说,这事已经处理过去了啊。刘科长说,真的没办法。郭局长则同情的对我说,“唉!别找了,无用的。”</p><p class="ql-block"> 半月后,我从县委报道组又回到了原工作单位柴山乡财政所。估计是县委大院里,不能重用一个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临时工。</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唯一不太明白的是,就是那次,几个二胎孩子比我还小的考生,倒也没耽误录用转干,转眼之间,就从临时工成了国家正式。馋人!</p><p class="ql-block"> 在以后的时间里,有时在酒桌上啦起这事,我就自嘲的说,唉,多生一个孩,一切从头来。于是有人就诡秘的笑,笑得意味深长。我就纳闷,事后觉得蹊跷,百思不得其解。</p><p class="ql-block"> 大半年过去了,一位参加座谈考察我的朋友,借着酒劲儿对我说,你是个直驴傻逼啊!当时你超计划生育有错,可原则上已经处理过去的,不再追究了。你千不该万不该,用笔尖子戳人啊!有人说你犯自由化,不和党委政府保持一致呢!</p><p class="ql-block">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原来是那篇有关“六月鲜”豆子的稿子惹的祸!我再一次后悔莫及!</p><p class="ql-block">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瞅空还是写点稿子。本应接受教训,可山难改性难移,有次鼓不住,还是写了篇痛恨假种子,假农药的稿子叫《二分八厘地里发生的坑农事》。登在了《农村大众》上。接着,县技术监督局又找我“谈话”。但是,这次我没有遇到麻烦,毕竟是真实情况,而且又反映了老百姓的心声。虽然是刺,但没有引起波折。倒是把媳妇又吓了一大跳,说我是个“惹事精”!还说我是——好了疮疤忘了疼,头顶火炭不觉热乎!唉!妻子说的也对,就因为实话实说的一篇稿子,让自己从头再来,多奋斗了七、八年啊!</p><p class="ql-block"> 后来,偶尔写点东西的时候,我是记住了陈平部长的话,多栽花,少栽刺。可少栽并不是不栽。遇到不顺眼的事,还是想说说!(俺爹说我是个臭嘴子)摔了骨碌子,再爬起来就是了!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人这一辈子不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吗?</p> <h3>  多栽花</h3> <h3>花</h3> <h3>花</h3> <h3>花</h3> <h3>刺</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