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通灵幻境悟仙缘 送慈柩故乡全孝道~读感《红楼梦》第一百十六回,乐器系:李环

静姝安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来了,总是来得突然,仿佛只是转身取了一壶水的工夫,天便黑尽了。我坐在窗前,看远方的沙滩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忽然想起《红楼梦》里那块通灵的石头来。那石头在第一百十六回里,终是回到了大荒山无稽崖下,而贾宝玉,也终于走进了太虚幻境。我合上书,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人走遍万水千山,不过是为寻一个来处;原来呀所有的“得”,都是藏在“失”的最深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是没有记忆的,它卷起沙,又任其落下,从不问哪一粒来自哪一座山。宝玉再入太虚幻境时,见了那些册子,见了那些早逝的姐妹的幽魂,他怕是也这般恍惚了罢。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三毛曾写,沙漠是一个永不褪色的梦,而大观园,何尝不是曹雪芹一场做了八十回也不愿醒的梦?只是梦里太繁华,醒时才格外荒凉。宝玉看见的,是幻境;我们读见的,是自己心里那片早已风化成沙的绿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起身往沙滩上走,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粒沙都曾是一块坚硬的石头,经过千万年的风与时间,才成了这般温柔的模样。宝玉从前不懂,把“通灵宝玉”当作命根子,又恨它束缚了自己。及至在幻境里悟了,才晓得那石头不是枷锁,是一本无字的书,写满了前因与后果。我们每个人心里,不也有这么一块石头么?有时叫它乡愁,有时叫它执念,有时,它只是午夜梦回时,眼角一滴不肯落下的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让我怔忡的,是这一回的回目——“送慈柩故乡全孝道”。灵柩南归,是空间的归去;而宝玉悟了仙缘,是灵魂的归去。可故乡在哪里呢?贾母的故乡在金陵,黛玉的故乡在姑苏,宝玉的故乡,怕是在那“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虚空里。孝道是什么?是送一具躯壳回到出生的土地么?还是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何处来,要向何处去,然后好好地、认认真真地把这一生走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大起来了,夜的冷,是往骨头里钻的冷。忽然记起宝玉最后对袭人说的那些话,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是真的悟了,悟了的人,说话反倒平常了。不像我们这些还在迷途中的人,总爱把“人生”、“虚无”这些大字眼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正痛苦着、思考着。真正的了悟,或许是像一粒沙懂得了自己曾是岩石,于是安心地躺在月光下,不再追问明天的风要把它带往何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东方微微发白了,沙丘的轮廓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和过去千百年这里的每一天,并没什么不同。我忽然很想念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或许是雨巷,或许是四合院,又或许,只是想念“想念”本身的温度。宝玉最终随一僧一道走了,走向他的大荒山。而我也该收拾行囊,继续前行。我们都是这世上的寄居者,不同的是,他在书页里找到了归宿,而我,仍在字句与沙漠之间,寻找我的无稽崖。</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远处传来汽笛声,悠长又寂寞,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我轻轻对自己说:你看,又是一天。这人间,值得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