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育我的山河

追光逐影

<p class="ql-block">第二章:山河血脉中的父辈光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曾说,自己既是教育者,亦是永恒的受教育者。而给我最深刻、最复杂教化的,并不是书本与课堂,而是我生命的来处——我的家族,以及那些被大时代洪流所席卷、塑造、乃至碾碎的先人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出生的底色,是沉重的。爷爷是“地主”,外公在旧政权下做过乡长。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1964年,恰在那场浩大风暴掀起的前两年。口号上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但现实世界里,“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逻辑,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的少年时代,便浸泡在这种空气里。社会的冷漠、人间的白眼、心底蔓生的孤苦,是我最熟悉的滋味。周遭世界在我年幼的眼中,常是一片望不透的、警惕的黑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从未见过我的爷爷和外公。在我降生之前,他们便已倒在新时代最初的枪声下。我知道一个政权的更迭,总需要祭品,总有人要成为“代价”。但当这两声枪响,不仅击碎了两位老人的头颅,也一并击碎了我本应拥有的、被祖辈疼爱的寻常童年时,那种空洞与寒意,是任何宏大道理都无法填满和温暖的。外公的罪名,是他在悦来乡当乡长时,辖内曾有二十多名解放军被土匪杀害。新政权要他为此负责。可在那个兵匪横行、人命如草的乱世,一个文职乡长,又如何负得起这样的责?历史的账,有时算得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一种爱,在我生命之初便永恒地缺失了。每当看见玩伴被爷爷牵着走过田埂,或从外公手中接过一颗甜蜜的糖果,那羡慕像细针,扎在我心里。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供我在想象中拼凑慈祥的容颜。他们对我而言,是两个空洞的称谓,两段被定性的历史,以及两份沉甸甸的、需要我用一生去理解和消化的遗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阿公,便是那“地主”。他的一生,是从赤贫孤儿到殷实户主的奋斗史,也是勤劳致富的旧梦在新世界的轰然崩塌。枪声响过,他的一切归零,只留给家族一个“阶级烙印”和长久的缄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大爸,是家族里唯一早早投身洪流、选择与父辈道路决裂的共产党员。他的理想炽热而真诚,却在胜利后的岁月里饱受怀疑与折磨,一生在信仰与现实、大家与小家的撕扯中,走得坎坷而坚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二爸,一个有古文功底、能写一手好字的书生。他被时代的浪潮拍回土地,又被家庭的变故彻底遗弃在荒芜的岸边,在贫病与孤寂中默默凋零,成为家族史中最沉默、最黯淡的一个注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我的父亲,一个心怀“凌云志”、梦想成为李四光式人物的川大才子。他的专业抱负在一次次政治运动中被碾碎,最终蹉跎于校办工厂的铁砧与三尺讲台之间,将半生不得志的郁结,溶解在一杯杯沉默的烈酒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们,是我的来路,是我血脉中奔流的基因,也是我精神上必须直面与穿越的“黑夜”。他们的命运,交织着个人的抉择与时代的蛮力,辉映着理想的光焰与现实的灰烬,充满了勤勉与幻灭、忠诚与委屈、才华与埋没、温情与创伤。我从他们破碎的人生图景中,努力辨认光的方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双被“黑夜”浸染过的眼睛,注定要带着疑问去观看世界。而寻找光明,或许正是从理解这片孕育了我的、深沉而无言的黑暗开始。他们的故事,就是我寻找的起点,也是我之所以成为“我”的全部秘密与重量。(未完待续)</p> <p class="ql-block">(本人喜欢读书,自驾游,摄影,这是我的微信公众号,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一定不会让你失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