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后勤战线的杰出将领：周玉成

冷雾

冷 雾/撰文

翟若冬/图片

1935年6月，夹金山的风雪如刀，刺破拂晓前的夜幕。红三军团的队伍沿雪线陡坡向上攀登，越近山顶，空气越是稀薄得令人窒息。一名负责挑运银元的战士猝然倒下，再也没能站起。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红军干部默默俯身，从牺牲的战友肩上接过那副浸染生命重量的担子。他每走几步便不得不换一次肩，粗重的喘息在凛冽中凝成白霜，却咬着牙，一步一脚印，攀上了皑皑雪峰。此刻他守护的已不仅是银元，更是整支部队生存的命脉。

这个在绝境中扛起使命的身影，就是时任红三军团供给部部长，后来成为我军后勤工作杰出的领导人——周玉成。他从平江起义的烽火中走来，戎马生涯贯穿我军艰苦卓绝的成长历程，先后参加井冈山斗争、中央苏区历次反“围剿”和长征，参与组织了平型关战役、百团大战、上党战役、平汉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以及抗美援朝战争等一糸列重大军事行动后勤保障工作。

一、参加北伐，跟随彭总举义旗

湖南省祁阳县大桥湾乡东溪源，是一个风景秀丽的村落。1904年4月，周玉成出生于此地一户贫苦农家。1920年1月，为谋生计、免受土豪欺压，刚满16岁的他投身湘军，成为一名勤务兵。1924年，他转入湖南陆军第二师二旅六团一营当兵，该营营长正是彭德怀。

1926年7月，周玉成所在第二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军独立第一师。改编后，他进入师部参加为期两个月的政治训练班。政治部秘书长、共产党员段德昌常来授课，周玉成的阶级觉悟由此启蒙，开始接受革命道理。同年冬，他随部参加北伐战争。

1927年，蒋介石、汪精卫相继叛变革命。其所在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湖南独立第五师，彭德怀任第一团团长，周玉成担任该团一营一连军需上士。此时湖南政局急剧恶化，反动当局大肆屠杀工农，土豪劣绅卷土重来，变本加厉欺压百姓。军中一些军官层层克扣军饷，士兵不满情绪日益蔓延。

【抗战时期，周玉成任八路军后勤部供给部部长。】

【1939年，八路军后勤部部长杨立三（前排中）、供给部部长周玉成（前排右），带领财政处人员到白区为部队筹款时合影】

　　1928年1月，中共党员黄公略、黄纯一、贺国中到湖南独立第五师创办随营学校。此时，第一团团长彭德怀已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在团内建立党支部。周玉成被吸收为党支部领导下的士兵委员会成员，开始接触与学习马列主义著作。

6月中旬，独立第五师奉命开赴平江。中共湖南省委派湘鄂赣边特委书记滕代远与该师及当地党组织联系，筹划起义。7月18日，彭德怀截获师长周磐密电，指令副师长逮捕黄公略等三名党员。危急关头，彭德怀、滕代远等人决定以“闹饷”为名发动起义。22日，全团举行誓师大会，彭德怀亲自动员。起义部队随后解除平江城内全部反动武装，周玉成带领一个班缴获清乡团一个大队的武器。

平江起义部队后改编为工农红军第五军第十三师，彭德怀任军长兼师长。周玉成担任一团二连司务长，从此踏上革命征程。

二、长征路上，肩挑银元过雪山

1931年1月，毛泽东在宁都主持召开红一、红三军团师以上军需官会议。周玉成以红八军第四师经理处长身份参会，聆听毛泽东指示，坚定了克服困难、搞好部队供给的信心。

1932年11月，周玉成任红三军团供给部部长。他常率队深入白区筹集粮款，努力改善部队供给，并根据红军特点逐步完善供给制度，建立财务月报制度，推行复式凭证与经济民主管理等方法。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面对国民党军队围追堵截，红三军团连续行军作战，战士们体力消耗巨大，不得不轻装简从。最终，供给部仅保留账本与一担银元。行军途中，周玉成怀揣账本，紧跟挑银元的战士，非到紧要关头，绝不轻易动用这些经费。

【抗战时期，八路军某部财务人员，在计算账目】

【抗战时期，八路军某部财务人员在学习】

　　部队翻越雪山时，山高路险，空气稀薄。身材魁梧的周玉成将马让给生病的警卫员姜国华，自己背着警卫员的步枪徒步前行。就在队伍即将翻越山顶之际，挑银元的战士突然栽倒牺牲。周玉成心情沉重，深深呼吸，毅然挑起那担沉重而宝贵的银元，步履艰难地翻过了雪山。

1935年10月，长征部队胜利抵达陕北吴起镇。周玉成后被任命为陕甘宁军区供给部部长。过草地时因尝野菜中毒落下胃病，上任不久旧疾复发，身体极度虚弱。然而看到接管账目混乱不清，他心急如焚，坚持趴在床上一笔笔清查账目，重新建账。凭着对党的忠诚与高度责任心，他出色完成了陕甘宁军区的供给任务。

三、抗击日寇，统筹财力度难关

1937年7月7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叶季壮任八路军供给部部长，常驻西安八路军办事处，负责与国民党政府交涉供应事宜；周玉成任副部长，率供给部随朱德总司令开赴山西抗日前线，主持八路军供给工作。

其间，他多次往返于山西前线与西安之间，组织转运抗日物资、国民政府拨付的军饷与装备。他曾身着国民革命军少将军服，深入国民党控制的大城市采购药品、医疗设备及军工生产设备，经西安办事处运往抗日根据地。

当时八路军后勤供给面临诸多困难：部分作战部队缺乏后勤机关，遭遇战频繁，补给时断时续；国民政府经费拨付常现迟滞，部队不时陷入弹尽粮绝之境。根据上级指示，周玉成领导供给部依托抗日根据地，逐步建立起军政军民结合、具备独立保障能力的各级后勤机构，努力保障前线作战急需。同时健全财务管理制度，实行统筹统支，合理使用财力物力，使部队后勤供应逐步改善。

【图为1939年，八路军后勤部供给部《检查一年来供给部工作总结报告》】

【1938～1939年，八路军经费收入统计表】

　　1939年4月，八路军总部后勤部成立，杨立三任部长，下辖供给部、卫生部、军工部与兵站部，周玉成任供给部部长兼政委。彼时敌后金融市场混乱，货币多样。为掌握金融主导权，中央北方局与八路军总部决定成立冀南银行，周玉成参与领导组建工作。1940年起发行冀南钞票，统一晋东南地区金融流通，保障了八路军经费供给。

在总部辗转作战中，保护经费安全至关重要。1942年2月，日军华北方面军对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集中1.2万兵力奔袭合围北方局与八路军总部所在地，形势危急。彭德怀、左权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分路突围。周玉成部长与周文龙政委率领供给部机关20余人、军工人员200余人，用骡马驮运600万元冀南银行钞票及军工厂重要设备，组成一路突围队伍。与敌周旋两日后，队伍行至辽县与涉县交界的树林旁，突遭日军飞机轰炸，驮钞骡马被炸死。为保护资财，周玉成果断决定将钱款设备埋入地下，留专人看守，随后率部奋战一昼夜，成功突出重围。

他主持供给工作，既保障部队当前需要，也为战略反攻预作储备，将部分现金、粮食、布匹等物资分散隐藏于窑洞或深埋地下。直至北平解放，供给部存放于太行山岳下庄山洞内的壹万银元仍完好无损。

抗日战争期间，周玉成高度重视后勤队伍建设。百团大战后，他向八路军总部建议开办供给学校，很快获准。他兼任校长，亲自编写审定教材、登台授课，累计培训近千名学员输送至各部队后勤部门。

四、淮海大战，运筹帷幄保前线

1945年8月解放战争开始后，八路军后勤部撤销，成立晋冀鲁豫军区，刘伯承任司令员，邓小平任政委，杨立三任后勤部长，周玉成任后勤副部长兼供给部长。

【周玉成部长，在解放战争时期】

【时任八路军供给部部长的周玉成，与供给学校政治处干事王克强结婚】

　　1948年4月，为配合我军战略反攻，中央决定成立军委后勤部南线司令部，周玉成任副司令员兼邯郸办事处主任。办事处下设三个兵站，配备600余辆汽车。他率领办事处昼夜奋战，动员各类运力，将弹药、急需物资及经费从太行山区运出，渡黄河、穿陇海，辗转送至前线，为淮海战役做好了物资储备。

在济南战役中，根据军委要求，周玉成组织华北各军工厂加紧生产，并通过多方渠道调集筹措，准时将5万发炮弹运抵华东野战军，同时输送数万斤黄色炸药及大量山野炮弹。战役胜利后，华东野战军专电致谢。

济南解放后，原使用的边区货币无法流通。周玉成在我军占领济南的当晚，亲自押运20辆卡车，装载银元与军需物资，送至华东野战军后勤部。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周玉成领导的南线司令部邯郸办事处彻夜灯火通明，他指挥所属500多辆汽车，并动员近千辆马车、上万民工与独轮车，每日源源不断向前线输送弹药与物资。

中原野战军在围歼黄维兵团时弹药紧缺，装备处于劣势。周玉成按照刘伯承、邓小平“倾家荡产也要保障前线”的指示，以超常效率组织运输部队与民工持续补给，为全歼黄维兵团创造了条件。战役胜利后，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等领导高度赞扬邯郸办事处的卓著贡献。

【王克强，在解放战争时期】

【1948年4月，周玉成（前排右二）任军委后勤部南线司今部副司令员兼邯郸办事处主任。王克强（前排右一）在办事处政治处任组织干事，兼机关党支部书记，也参加了济南战役，淮海战役的后勤保障工作】

　　1948年12月至1949年1月，军委在西柏坡附近召开全军后勤工作会议，周恩来作总结讲话。他强调：“后勤工作在军队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今后迈向现代化、机械化、正规化，后勤任务更加艰巨。大家要任劳任怨，老同志尤其要带好头、搞好传帮带。首先是‘两杨’（杨立三、杨至诚）、‘两周’（周玉成、周文龙）责无旁贷。我从红军时期就做后勤工作，算是后勤的总头，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周玉成当时正组织淮海战役第三阶段及渡江战役前期保障，未能参会。得知周恩来讲话后，他深受鼓舞，更为周密地筹划渡江作战后勤工作，协调地方政府组织浩荡支前大军，做到“部队挺进到哪里，后勤保障到哪里”，为解放江南作出重要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1月，周玉成出任总后勤部财务部首任部长。朝鲜战争爆发后，他调任东北军区后勤部第一副部长，负责抗美援朝后方保障，统筹援朝物资的集结分配和前线输送，常常吃住在办公室，夜以继日的紧张工作。1954至1957年任沈阳军区财务部部长，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继续在其漫长的戎马生涯中书写新的篇章。

从井冈山到朝鲜半岛，再到和平建设，周玉成将军的戎马生涯，印证了我军后勤工作发展轨迹。他亲历了军队后勤从简陋到正规、从分散到统筹的每一个关键阶段。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他殚精竭虑，筹措物资，广开财源，精打细算，为部队守住生存的命脉；在大兵团决战时刻，他亲临前线掌握需求，调度千军万马，形成滚滚支前洪流，为胜利铺就了坚实的基石。

周恩来总理当年在西柏坡赞誉的“两周”之一，他当之无愧。这位后勤战线的杰出将领，以其毕生的忠诚、智慧与担当，将“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的信念，熔铸进了我军后勤工作的血脉之中。他的身影，已融入人民军队浩荡后勤保障体系的长河，其精神与功绩，永远铭刻在历史的丰碑上。



【王克强（前排左1），在解放战争时期与战友合影】

【周玉成，在建国初期任总后勤部财务部长】

【抗美援朝战争期间，东北军区后勤部副部长周玉成，负责统筹全国援朝物质的集结分配，经常吃住在办公室，夜以继日的工作】

【1949年10月1日，北京举行开国大典】

【1949年12月，全军首届财务（供给部长）会议在北京召开，毛主席、朱德、周恩来等与参会人员合影。周玉成部长（二排左1）参加了会议】

【1950年，王克强（前排左五）率一批军人，创办了志愿军后勤部幼儿园，并担任园长兼支部书记】

【1951-1954年，王克强（前排左二）任东北军区后勤部机关政治协理员】

【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周玉成部长工作极其繁忙，吃住在办公室，夜以继日的工作。王克强既要工作，还要照顾孩子】

【1955年，周玉成任沈阳军区财务部（军区直辖）部长，被授予中将军衔】

【1955年，周玉成任沈阳军区财务部部长时，照的全家福】

【1957～1960年，周玉成任沈阳军区后勤部长】

【1959年3月，沈阳军区召开农副业生产现场会，周玉成部长参加会议并与代表合影】

【1960年代，周玉成部长检查工作时，与部队职员干部合影】

【1960年11月，周玉成调任总后勤部副部长。在沈阳交接完工作，与家人一起游览北陵公园】

【1960年，王克强获得辽宁省妇联颁发的奖状】

【1955年，王克强获中华人民共和国三级解放勋章】

【1960年代，周玉成部长全家福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