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饭滋味

光平子/湖上散客

　　周末登山去了缙云芙蓉峡。这里是缙云仙都风景名胜区的核心区域。

缙云属于大盘山脉向括苍山脉和仙霞岭的过渡地带，缙云的母亲河好溪从地势陡峭的大盘山发源，向东奔袭百余里，进入相对平缓的仙都盆地，河道变得平缓开阔。流水对山体岩石长期侵蚀切割，形成了溪流、深潭、洞穴交织的峡谷地貌。历代人们在好溪上修建了拱桥、堰坝、碇步。溪流两岸是冲积形成肥沃平畴。人与自然共同塑造了仙都盆地“平缓清澈”、“九曲好溪、十里画廊”的秀美风光。

我们驱车抵达缙云县五云镇沐白村，要攀登的仙都芙蓉峡就在沐白村附近。沐白村离好溪江面不到一里地，村里的空地上到处晒满雪里蕻梅干菜，快晒干的颜色青黑，刚晒出去的有些暗绿，颜色深浅不一，一眼望去就像一块巨大的花布。朝南院子里有人家在扯土索面，挂满一个个木架子的索面，飞瀑般壮观。土索面是村里的特产，据说是用村里人自种的小麦面粉加工，麦香味浓郁，到仙都旅行的游客都喜欢带走一点。

走到好溪畔时，看见两岸一丘丘田畴上，都种着九头芥菜，虽是深冬季节，芥菜却碧绿油亮、挨挨挤挤。菜农正在将九头芥菜割下来，摊在地上晾晒，两天后在溪水中洗净，用大木桶腌制雪里蕻。腌制大半个月后，将雪里蕻蒸熟、晒干，就是上好的雪里蕻梅干菜了。我忽然想起，近两年缙云烧饼店开遍大江南北，成为近百亿规模的大产业，加工烧饼的主要原料就是面粉和雪里蕻梅干菜。原来缙云烧饼香飘天下，是有地道原料为基础的。

好溪风光旖旎。南岸是舒缓开阔的卵石滩，长满水杨柳、茅草等半水生植物，水杨柳林叶子已经落尽，茅草花穗一片雪白。北岸是陡峭悬崖，几十米高的石林参差错落。好溪江面有七八十米宽，溪水清澈见底。联通好溪两岸的主要是石碇步。好溪江岸开阔，建造石拱桥跨度大，建造难度和成本都高，聪明的古人就在溪流中建造石碇步代替桥梁功能。所谓碇步，就是用两米多长、二十多公分宽的石板深埋入河床，石板迎水面要凿成尖头形状，减少流水阻力。2023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有个节目叫《碇步舞》，一群如花少女在碇步上摇曳翩迁，画面美轮美奂。这节目是浙江选送的，灵感就来源于溪流中的碇步。我想，如果是一位老农穿着蓑衣、背着木犁，身后牵着一头老牛，冒着绵绵细雨行走在碇步上，画面其实更加打动人心。

李白有诗云“缙云山水难，石门最可观”。意思是讲缙云的山水险峻秀丽，石门地段尤其突出。诗中讲的就是缙云仙都一带的风光。

我们翻越完好溪北岸芙蓉峡山脊线，下山时已经下午一点中。午饭在铁城村吃，这里有二十多家餐饮小店，“菜饭”是这些店家独门招牌。等一大盆菜饭上来，我就会心地笑了，“这不就是小时候母亲做的青菜炒冷饭吗！”

山里生活艰难，日常饮食没什么讲究，吃饱就行，烧饭过程要简单快速。早上玉米饼、中午米饭、晚饭玉米糊或者面条。还常以煮红薯、野菜煮小豆腐、稀饭等补充粮食不足。所谓菜饭，讲白了就是青菜炒冷饭。如果昨天还剩下不少冷饭，母亲就会做青菜炒冷饭给我们吃。母亲用猪油（有时候还会放几片令人垂涎欲滴的腊肉）将青菜炒至半熟，将弄散的冷饭覆盖在青菜上面，放一点清水，盖上锅盖焖煮至饭粒噼啪声响，打开锅盖用铲子将米饭和青菜炒匀即可。前后不到五分钟极可以出锅享用，效率极高。山上地上干重活回家饥肠辘辘的家里人，立马可以吃上香喷喷的青菜炒饭。

在铁城村店家菜饭中我吃到了童年的味道，内心就生出些激动来。炒饭中蔬菜的品种其实有点杂，除了青菜还有芋艿、南瓜，虽然也非常香，单纯的青菜炒饭味道可能更正宗。这只是我的感觉。和我一同爬山的那群城里人，一扫斯文模样，狼吞虎咽地干完两三碗饭。满足得边打饱嗝边说“从来没有吃到这么香的饭”。

除了喷香的菜饭，店家还附送了几盆时令土菜，炒青菜、腌萝卜片和雪里蕻炖豆腐，味道也很童年。吃得尽兴，消费又极低，人均只要三、四十元。店家说，其貌不扬的菜饭做出了名气，都是靠一传十、十传百方式，回头客很多，一些杭州、上海客人一年好几次风尘仆仆驱车来到这里。除了看不够好溪山水，也忘不了这里菜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