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惆怅

晨曦雁鸣

月光依旧，却再难照见那扇为我留着的木门。斑驳的银辉洒在废墟上，像一地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往昔的轮廓，却又在瞬间破碎，化作我心底无法拼凑的哀伤。我站在那片曾经是家的土地上，风穿过断壁残垣，带着旧日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仿佛母亲的手，温柔却已遥不可及，只留下满心的怅惘与空落。

老榆树还在，只是树下再没有那双期盼的眼睛。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诉说无尽的孤独与失落。我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踩在记忆的碎片上，那些童年的欢笑、母亲的呼唤，都成了脚下细碎的沙砾，硌得生疼，疼得我几乎无法迈步，只能在回忆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宽阔的大道取代了蜿蜒的小径，水泥的冷漠吞噬了泥土的温情。我在这陌生的宽敞中踟蹰，像个迷途的羔羊，找不到归家的方向。孩童的目光清澈却陌生，他们问我是谁，我报出名字，却换来了茫然。那一刻，我成了自己故乡的异乡人，名字成了无人识别的符号，孤独与失落如潮水般将我淹没，让我在这片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上，成了最陌生的存在。

燕子盘旋，它们的呢喃比秋风更凄凉，像是从心底涌出的悲歌。它们寻找着旧屋檐，却只找到一片空旷。它们的翅膀划过天际，像是在画一个问号，问那曾经温暖的家巢去了何方。我仰望着它们，心中涌起同样的疑问，同样的无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怕那滚烫的泪水，会灼伤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小溪还在，只是水声不再欢快。它蜿蜒穿过废墟，像一条被遗忘的丝带，带着无尽的哀愁。曾经清澈的水流里，映着我童年的倒影，映着我在溪边嬉戏、捉鱼虾的时光，可如今，溪水变得浑浊，像是被泪水浸染。岸边丛生的杂草，像是岁月长出的皱纹，淹没了那些光滑的石板，那些我赤脚踩过的清凉。溪边的鹅卵石，依旧圆润，却再没有母亲蹲在溪边洗衣的身影，没有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响，没有那水花溅起的欢笑。只有那滴答的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回应我的归来，又像是在为这片失去的故乡唱着凄凉的挽歌。

故乡啊，你是我心中永远的远方，却已无法抵达。没了爹娘，我的心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在岁月的长河中随波逐流，找不到停靠的港湾；拆了村庄，我的灵魂便成了飘零的落叶，在风中无助地飘荡，找不到归根的土壤。在这片废墟上，我借景抒情，让每一处残垣、每一片月光、每一阵风、每一只燕子、每一段溪流，都成为我乡愁的注脚，诉说着那份回不去的痛，那份找不到归根土壤的哀伤，那份在时光里越酿越浓、越品越苦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