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日的海南依旧温润,踩着2026年初的暖阳,我与夫人和干亲家俩踏上临高新盈渔港。这里不仅是地理上的边陲,更是时间放缓脚步的“国际慢城”。搁浅的“幸福号”静静卧在沙滩上,锈迹斑驳的船身刻着岁月的诗行,仿佛杜甫笔下“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孤舟,在潮汐间诉说渔港的往昔。我们并肩走着,脚印浅浅地留在湿润的沙上,又很快被风抚平。新盈渔港以自己的方式跟我述说它的过往。</p> <p class="ql-block">凤云站在石砌码头上,红袍随风轻扬,手扶粉色帽子,目光投向海天交界处。她不像是在等船,倒像是在等一段心事落地。我忽然想起,我们来这儿,或许也不是为了看海,而是想让心事也晒一晒太阳。海风一吹,烦恼就轻了,像鱼干脱去水分,只剩下最结实的部分——那是思念,是牵挂,也是对生活的炽热的心情。</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海滩上,穿着蓝白条纹衫,脚踩白鞋,面带微笑。望着那艘写着“幸福号”的旧船,眼神里没有惋惜,倒像是在看一位老友。阳光洒在海面,波光像碎银般跳跃,仿佛时间在此刻被海风轻轻托起,悬在半空。那船虽已不再出海,却仍被潮水温柔亲吻,像一位退隐江湖的老渔夫,静坐滩头,听风数浪。它的沉默比言语更有力,让人不由放慢脚步,也放轻呼吸。</p> <p class="ql-block">并肩站在旧船旁,我穿着蓝色海魂衫,夫人围着红围巾,两人笑得像年轻时拍的第一张合影。我们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任海风吹乱了发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慢”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懂得在某个瞬间,把心安放。这艘船曾载过风雨,也载过希望,如今它停在这里,不再追赶潮水,反倒成了潮水的一部分。我们也一样,走了半生,终于学会不再追赶时间。</p> <p class="ql-block">“幸福号”三个字早已褪色,船身斑驳,却仍被潮水温柔地亲吻。游客来来往往,有人拍照,有人静立,有人轻声说笑。可无论多少人经过,这艘船始终沉默,像一位守口如瓶的老人,只把故事讲给愿意停下脚步的人听。我蹲下身,指尖轻触船底粗糙的铁皮,仿佛摸到了一段被遗忘的航程。它不说话,但我听见了——那是渔网收拢的声音,是凌晨出海的桨声,是归港时家人在岸上挥手的呼唤。</p> <p class="ql-block">不远处,另一艘船写着“国际慢船号”,名字带着几分俏皮,却意外地贴切。她们站在船前,一个戴红帽,一个比出V字手势,笑声被风送得很远。她们不是在打卡,而是在庆祝——庆祝自己终于逃出了城市的秒针,逃进了这片被潮水调慢的时光。我也笑了。原来“慢”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选择。有人选择在快中挣扎,有人选择在慢里重生。</p> <p class="ql-block">凤云穿红裙、戴粉帽站在布满黑石的海滩上,手里捧着什么,像是刚捡起的贝壳,又像是一封来自大海的信。她微微仰头,阳光穿过帽檐,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一刻,她不是游客,而是这片海岸的临时诗人。她不写诗,但她站着的样子,本身就是一首诗——关于停顿,关于凝望,关于与世界温柔对视的勇气。</p> <p class="ql-block">她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艘“幸福号”,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我知道,那一声“咔嚓”,是她把匆忙生活按下暂停的证明。我们都在拍风景,其实拍的是自己内心渴望的宁静。快门闭合的刹那,她不是在记录一艘旧船,而是在确认:原来我还拥有停下来的权利。</p> <p class="ql-block">渔港码头的生活如潮水般有序。渔船密布,蓝绿相间的船体在碧波中轻晃,工人们整理渔网、搬运桶箱,一派繁忙却宁静的景象。远处起重机与工业设施勾勒出港口的现代轮廓,而近处石板路上晾晒的鱼干,则延续着千年渔乡的手作传承。我们驻足观看,看银白小鱼铺满黑色网架,在阳光下蒸腾出咸香的记忆。那味道不精致,却真实,像极了生活本来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港口的渔船静静停泊,水面如镜,倒映着船影与天空。有孩子在岸边奔跑,笑声清脆;有老人坐在小凳上补网,动作缓慢却精准。这不像是生产现场,倒像是一幅活着的风俗画——每一笔都带着海风呼吸,每一色都浸着大海的蓝色日子。补网的老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客套,只有海风磨出来的坦然。</p> <p class="ql-block">市井深处,斗笠下的双手正娴熟地剥虾、腌鱼。一位戴着草帽的当地人坐在网垫前,身旁堆满处理好的海货,动作如歌谣般流畅。这不仅是生计,更是一代代传唱的《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虽景不同,情却相通。她低头的弧度,像极了母亲当年在厨房择菜的样子,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手中这一件事。</p> <p class="ql-block">有人蹲在网架前处理虾,手套沾着水珠,斗笠压得很低。他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把一只只虾整齐码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我站在几步之外,不敢打扰,怕惊扰了这份专注的宁静。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真正的慢,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心无旁骛地做一件小事,做到极致,做到有温度。</p> <p class="ql-block">傍晚的码头飘起炊烟,摊位上干货琳琅满目:干虾、鱼脯、贝类整齐陈列于彩色塑料篮中,冷藏箱里透出生活的烟火气。我们捧着热腾腾的海鲜粥漫步,听海风送来隐约的渔歌,那一刻,人与海、城与潮,皆归于平静。粥很烫,我小口小口地喝,像在品尝一段被拉长的时光。原来幸福,有时就是一碗不必赶着吃的热粥。</p> <p class="ql-block">摊主站在蓝色冷藏箱旁,整理着透明袋装的腌制海产,粉色上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笑着招呼客人,声音爽朗。我们买了一小包虾干,她说:“带回去,慢慢吃,别急。”我点点头,心想,这哪是卖货,分明是在传递一种生活态度。她不催,我们也不赶,交易在微笑中完成,像一场心照不宣的约定。</p> <p class="ql-block">此行最深的印记,不是风景,而是那份从容。在“国际慢城”的标牌下,时间不再追赶,只随潮涨潮落,缓缓流淌。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原以为是为了看海,后来才懂,是为了找回那个不被催促的自己。当城市用秒针抽打我们的脚步,新盈渔港却轻轻说:停一停,海还在,风还在,你,也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