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人圆

沧浪琴主

<p class="ql-block">  花开见喜,岁月可期!</p><p class="ql-block"> 入了腊月,空气里便有了春的气息。春来,花开。总有一些花是开在我们的生命里。</p><p class="ql-block"> 小学六年级那年临近寒假,父母带着我和哥哥搬进了单位新修的家属院。那是我第一次住进三室一厅的套间房,雪白的粉墙,光洁的地面,明亮的玻璃窗,卫生间里还有洁白的马桶,温暖的沐浴。</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夜晚,家里亮着煞白的灯,母亲将餐桌擦净,再找出一本还没来得及挂的崭新的旧月历,小心翼翼地用剪刀裁去下面的日期,便成了上好的年画。父亲站在板凳上,用图钉将那些年画一页一页地钉在粉墙上。哥哥和我兴奋拍着手大呼大叫当指挥:“哎哟,这边这边......哎哟,这边高了......”那时的父亲还很年轻,削脸高鼻深目,一头浓密的黑发,如同当日他身上穿的,黑色的太空服般光亮可鉴。</p><p class="ql-block"> 转眼,入了腊月,学校也放了寒假。那一年期末我考了班里第一名,哥哥的成绩也意外的好,那真是我记忆里最美的一个寒假,和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年末腊月了。整个空气里,似乎都溢满了热腾腾的欢乐的气氛。母亲去理发店新烫了头发,波浪般的发卷轻轻地挂在她的耳后,让她的脸显得那般皎洁又明朗。她从理发店回来的时候,买了一只当年最时兴的,透明网纱蝴蝶结,别在我的马尾辫上。我高兴得对着镜子扭来扭去,然后捂着嘴开心地笑。</p> <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向来不爱花草的父亲,心血来潮地种了一盆水仙。白底蓝花的小圆盆里,一棵刚露出一点点绿芽的蒜头般的水仙静立在水中央,像是传说中洁白无瑕的凌波仙子,那般温婉又静谧。那个寒假,我每天一起床,便去看那花儿,从外面回来的第一件事,也是去看那儿。真正是“一日看三回,看到花时过,兰花却依旧,苞也没一个。”只是,与歌词不一样的是,在我看过N天以后,我们家的水仙竟然发了芽,抽了枝,终于又含了苞。</p><p class="ql-block"> 那一盆初开的,娇弱的水仙花,仿佛一朵细微却明亮的火焰,就那样不动声色地点燃了我少年时的岁月。腊月二十四是南方的小年。至今记得,那天清晨,母亲起床梳妆,水仙刚刚开花,绿叶翠裳,玉面粉颜,哥哥和我围着那盆小小的水仙花,快活地拍着手,我仿佛觉得有隐隐地花香轻轻地,丝丝缕缕般地向我飘来。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我层层缠绕,让我今生再也无法遗忘,那个看似寻常的冬日的清晨。</p><p class="ql-block"> 成长是最初的苍老,亦是各自的奔忙。而今回首,只觉苍茫三十年,光阴浩渺,人世蹉跎。三十年来,哥哥与我各自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努力奔跑,我们越跑越远,终于把父母遗落在了遥远的旧时光里。老去的父母,像是老去的树根,固执地守在我们出发的原地。</p> <p class="ql-block">  早些年,为了照顾孩子,父母从老家搬来与我同住。后来孩子离家念书,父母又搬了回去。母亲说:“老人还是习惯了老家。”这些年,也惟有每年春节,哥哥和我才能回故乡与父母匆匆一聚。年华,像是指间沙,就那样哗啦啦地从指缝间流走,一转眼,父母早已皓发如雪。近些年,父亲的身体尤为不好,家里所住的老小区,又不曾安装电梯......中间好几次,哥哥与我都邀父母来与我们同住,可父母又总是推辞。</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怀念起,记忆深处,那个水仙初放的冬日的清晨,常常怀念起,小时候,那些与父母在一起的,安闲又快乐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今年初春的一个午后,老友鸣给我发来信息:“宋,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我看到你妈妈,一个人在汉丰湖边晒太阳......”“一个人”。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仿佛一枚小小银针,扎得我心底猛然一痛。都说老来最怕寂寞,可我的母亲不正是在孤独地应对着这虽所剩无几,却又滔滔而逝的璀璨流年吗?</p> <p class="ql-block">  趁着五一假期,我特地回了趟老家。也在那天夜里,我和父母有了一次静心地长谈。:“来重庆吧,离我们近,医疗也方便。而且眼看着你们只会越来越老,这老房子,又没有电梯。”母亲说:“这老地儿,住惯了。而且......也不想成为你们年轻人的负累......”我打断了母亲的话,平静地说:“别人说中年人的压力就是上有老,下有小,但是我却觉得,上有老,下有小,不正是人间最幸福的事吗?”片刻,我继续说:“更何况,你俩都已是古稀之年,而我多么希望我们今生能有尽量多的时间相聚在一起......”“可是,现在医院都是智能设备,换个地方我担心......”父亲轻轻地说。“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去医院。”我握了握父亲的手说。“可是,和年轻人住在一起,我天天咳嗽,你们虽说不嫌弃,但我自己不安心呀。”父亲接着说。“我想过了,我在单位附近不是有一套小户型吗,我再请师傅来翻修一下,你和妈妈住。地方虽小点,但也方便打扫呀。”我笑着接过父亲的话。“可是......”母亲还想继续说。我抬头看着她,静静地说:“不要说了,余生无多,难道你们不希望我们一家人快乐地在一起?”父母默默地看着我,我搂着他们的肩继续说:“我们在一起,就像我小时候那样!”</p><p class="ql-block"> 前些天,父亲来电说,母亲已在家里忙着收拾行李,欢天喜地地准备搬家了。彼时,我正站在刚刚翻修好的房间里,金色的冬阳从窗口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我的身上。我说:“好啊,等你们来了,我还想种些花。”片刻,只听父亲在电话那头轻轻回:“我要种一盆水仙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