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煤油灯在老屋的桌角摇曳,光影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极了岁月的皱纹。李添指与李清楷两位老人并肩坐在门槛上,膝头摊着一本边角卷起的族谱,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他们要找的,是祖上迁出时断掉的那一根线——云霄莆顶村的李氏血脉。没有电话,没有导航,甚至连一张清晰的地图都没有。他们能依靠的,只是一支钢笔、一叠横格纸,和一封即将寄往远方的航空信。信封上写着“云霄县莆顶村政府负责人收”,字迹略显颤抖,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他们把希望折进信纸,贴上邮票,投进邮筒,仿佛投出的不是信,而是一颗沉甸甸的心。</p> <p class="ql-block"> 那封信,是1992年的春天寄出的。信封左上角印着“航空邮件”四个字,编号363300,像一串通往过去的密码。它从诏安县黄茶社出发,越过山岭与溪流,最终落在云霄县莆顶村委会办公室的案头。收信地址写着“莆顶村政府负责人收”,其实是个笔误——老人记不清是“莆顶”还是“草顶”,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写下。可正是这封写错地名的信,却像一粒火种,点燃了沉寂多年的宗亲情谊。它静静地躺在档案堆里,直到某位细心的村干部翻开它,读到了那句:“村政府领导同志您们好!”——朴素得近乎笨拙的开场,却藏着一个家族几代人的期盼。</p> <p class="ql-block"> 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墨迹清晰,像是从心里一点一点流淌出来的。李添指老人用最恭敬的语气,讲述先祖从莆顶迁出的往事,说起族谱中断的遗憾,说起子孙对寻根的执念。他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的请求:能否帮忙查一查李氏族谱?是否有同宗族人尚在?字里行间,是对血脉相连的渴望,也是对陌生亲人的信任。他签下名字,郑重地写下日期,像完成一场仪式。这封信,不只是问路,更是一次灵魂的叩门。</p> <p class="ql-block"> 回信来得并不快,但终究来了。信封上盖着云霄的邮戳,拆开时手都在抖。莆顶村李氏宗亲会的李荣地先生回信说,族谱中确有记载,明代年间有一支李氏从莆顶迁往诏安,世系虽简,却未断绝。那一刻,李添指老人眼眶红了——几十年的猜测,终于有了回响。他当即铺开新纸,提笔写下第二封信。这一回,语气多了几分亲近,像是久别重逢前的絮语。他感谢对方的热心,附上了自家世系的简要脉络,还小心翼翼地问:能否寄一份族谱复印件?若有族亲愿见,他们定当亲自登门。信末,他写道:“血脉如河,终归大海;子孙不忘,便是根存。”这不再是一封寻亲的信,而是一段即将接续的家族长河。</p> <p class="ql-block"> 三十多年过去,这些信纸早已泛黄,边角微卷,却被仔细地夹在一本旧相册里,压在樟木箱底。它们不像信,倒像遗物,承载着两个老人用一生走过的寻根之路。如今翻开,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与时光的气息。那一年,他们用最笨的方式寻找答案——写信、等待、再写信。没有捷径,唯有坚持。可正是这份“笨”,让一段断裂的血脉重新有了温度。如今,诏安黄茶与云霄莆顶的李氏后人已多次相聚,清明共祭祖坟,族谱重修添名。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1992年那个秋夜,一盏灯下,一封寄往“莆顶村政府负责人收”的航空信。</p> <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清明,黄茶李氏的后人第一次踏上莆顶村的土地。山林静默,落叶铺地,一群人站在祖坟前,点燃香火,低声念着祖先的名字。没有喧哗,只有风穿过林梢的轻响,和几声压抑的哽咽。他们带来的,不只是祭品,还有那几封泛黄的回信。有人把信轻轻放在墓前,说:“阿公,我们找到家了。”那一刻,纸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风,飘进了数百年前的时光里。</p> <p class="ql-block"> 祭祖之后,他们走进莆顶村的李氏家庙。那是一座典型的闽南风格建筑,翘角飞檐,红漆木柱,门楣上挂着“陇西衍派"的匾额。门前灯笼轻晃,对联犹新,写着“祖功垂福泽,宗德布春光"。后人们在厅前合影,有人指着梁上的雕花说:“这和我们老屋一模一样。”笑声在厅堂回荡,像是祖先也在应和。这座沉默多年的家庙,因几封信、一场重逢,重新有了人气与温度。</p> <p class="ql-block"> 人的一生是短暂的,黄茶李添指老伯已逝世多年;李清楷老伯也于日前由于年事已高,不幸辞世,甚为惋惜。但愿此文作为家族记忆,献给正在乡村振兴路上阔步前进的黄茶李氏宗亲,祝大家马年大吉!马到成功!鸿图大展!2026.1.1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