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冯校医</p><p class="ql-block">美篇账号:44386296</p><p class="ql-block">创作时间:2025.01.16.</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三十年多前的游轮三峡之旅,总像是从旧书页里抖落的一枚黄叶,脉络间还凝着上个世纪的风。那是一九九五年十月一日(是我33岁生日),我们商量好一家人乘坐游轮看三峡最后一次(三峡大坝尚未合龙),江水还沿着李白、杜甫的韵脚在夔门绝壁间跌宕。如今想来,竟有些“白头宫女说天宝”的况味了。</p> <p class="ql-block">买舟</p><p class="ql-block">记得最清楚的是出发当天清晨五岁的儿子突然发倔,坚决不肯跟我们出门,非要一个人在家玩,(理由是自己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没有办法我只好打电话让嫁嫁过来照看他,安排好孩子后收拾好心情我们如期登上游船)。那时的游轮,说是“豪华”,其实质朴得很。舱室窄小,木板地上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混合着柴油与江水特有的腥甜。发动机的震颤从早到晚,通过床板贴着你的骨骼微微嗡鸣,反倒成了安眠的节拍。虽然没有无线网络,没有琳琅的自助餐,船舷边总有三三两两的乘客,靠着栏杆,一看山就是半天,但当时的心情还是不错的,碧绿的江水,陡峭岩壁,蔚蓝的天空,清晨的朝霞,依然随时间的年轮如画卷般依次展现在人们眼前。心中会涌出无限遐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过峡</p><p class="ql-block">最撼人的是,自然是过瞿塘、巫峡、西陵峡的时刻。全船的人都会早早聚到甲板上,仰着脖颈,看天如何被绝壁挤成一道曲折的湛蓝的缝。山是墨青的、铁锈的、赭红的,一层一层劈面而来,沉默着,却有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江水是浑黄的、湍急的,在礁石上撞出咆哮的白沫。偶尔见到峭壁上的古栈道,方木楔进石缝,蜿蜒如历史的疤痕,不知走过多少商旅与兵卒。那时导游的喇叭里,总反复讲着神女峰、兵书宝剑峡的传说,但面对这造化的雄奇,人间的附会反而显得轻了。你只觉得自身渺小如一粒尘埃,正从地球年轮的深处漂过。</p> <p class="ql-block">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当天因水流原因船是在江心抛锚,大家借靠另一只船上岸。踏板一搭,便是另一个世界。石阶从江边一直爬上云雾里去,两旁是歪斜的吊脚楼,木板墙被岁月熏成深褐色。 竹篙上晾着衣服,蓑衣挂在门后,灶台的烟气与江雾融在一起。小摊上有卖麻花、腐乳,还有用竹篮装着的、青黄色的柚子。乡音铿锵,市声嘈杂,生活以最原始泼辣的面貌扑面而来。记得我们一上岸便急着去吃重庆火锅的劲有多足,上岸时间就给了二个半小时,光排队就用了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吃火锅的时候急得不行,又辣又烫又赶时间还舍不得放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们真的还是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怕,不计后果,只觉得那是吃过的最慌张的火锅了,有个卖何首乌的老翁,根须如须发虬结,他坐在台阶上,眼神和背后的青山一样苍老宁静。这些码头与居民,如今都已沉入江底,成了龙宫的邻居。</p> <p class="ql-block">尾声</p><p class="ql-block">航程将尽时,过葛洲坝船闸又是一番奇景。巨大的船体被关进水泥的深匣,看着水位缓缓下降,仿佛天地在进行一场缓慢的深呼吸。闸门重新开启时,面前已是另一片平阔的江面,恍若隔世。</p> <p class="ql-block">三十年后,三峡已换了人间。“高峡出平湖”的壮举改写了地理,也永远封存了那个激流险滩的时代。我记忆里的三峡,成了汪曾祺先生所说的“标本”——“它活过,但是死了,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那江风的湿度、山影的力度、乡野的温度,都成了我精神故乡里一片无法淹没的“故洲”。偶尔在梦中,仍能听见那汽笛的长鸣,混合着猿声(或许是想象的),在千山万壑间回荡,悠悠的,像是为一段永不复返的壮丽光阴,唱着无字的挽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