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末班车

清邑樵夫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搬运完山上的木料,已是1973年1月下旬。离过年只有两三天,请假已近两个月的吉庆年前不想回劳工队,便去鱼苗站工地看袁木匠团队起房子。</p><p class="ql-block">鱼苗站起的是新式房,人字木结构,不同于传统民房。袁木匠指挥着徒弟们把笨重的横梁搬到宽敞的平地上,再把同样笨重的两件人字木搬来放在横梁两头摆成一个三角形,然后丈量人字木的长度。吉庆很好奇,忍不住问袁木匠:“大哥子,木料搬来搬去多费力,怎不通过计算确定人字木的长度?”</p><p class="ql-block">袁木匠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吉庆,缓缓开口说:“横梁二丈四,房屋四分半出水,你读过初中,还学了两三年木匠,帮我算算人字木该多长?”</p><p class="ql-block">传统屋架只有椽子涉及斜边,椽子都是木匠凭经验放长一两尺,钉到屋架上再把长出的部分锯掉,真还没人准确计算过椽子该多长。计算人字木的长度类同计算椽子,吉庆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红着脸说:“大哥子,我算不出来。”</p><p class="ql-block">看着吉庆的窘态,袁木匠笑了,告诉他:“要读过高中的人才会算人字木的长度。”</p><p class="ql-block">原来如此!</p><p class="ql-block">只读过高小的袁木匠知道吉庆同自己一样算不出来,才以算人字木长度的方式“将”吉庆的“军”。吉庆把袁木匠“要读过高中”的话记在心里,晚上就去找已读高二的儿时伙伴借高一的课本来学习。文革前教改,初中改为前两年学代数,初三学几何,吉庆只读到初二,去年考学时就有一道涉及几何内容的题做不出来,这次又被袁木匠“将”了“军”,正好一并补强短板。因有实用性,吉庆学习兴趣很浓,到三月底便掌握了正弦余弦、正切余切角与边的变化关系,以及勾股定理三条边之间的关系。想到中考中丢分的那道题,还有计算人字木的长度,吉庆这时觉得这些问题是多么简单。</p><p class="ql-block">公社传来教育方面的消息,今年同样通过考试招生,只不过要把闭卷考改为开卷考。这时有一股反“教育回潮”的逆流已冒头,只因主流波涛汹涌,考试制度退到“开卷考”便刹住了车。无论闭卷还是开卷考,只要还有考试,对吉庆都是一个福音。离考试还有三个多月,吉庆决定继续参加考试。去年上榜考生政审表送到大队征求“贫下中农”意见时,冯支委发言“同意吉远不同意吉庆”,此后街头就有了“冯子怡喜欢吉远”的说法。心理阴暗的冯子怡同意没上榜的吉远,既是打压吉庆的花招,也是对吉远的嘲弄,只是话的意思经人一传就变味成了“冯子怡喜欢吉远”。吉庆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专门提醒吉远:“不要忘了当年就是冯子怡阻挠你上附中!”</p><p class="ql-block">离考学越来越近了,吉庆对吉远说:“要参加考试就认真准备一下,去年你没上榜人家却同意推荐你,不知你有何感想?”</p><p class="ql-block">吉远说:“冯子怡是要打压你,却又装好人。”他想了想,说了对考试的看法,“现在是人家的天下,考了也白考,参加考试就是白费工夫,你上榜了还不是被他们拉下来,我再也不会参加考试了!”</p><p class="ql-block">吉远平时不注意学习,加上基础不牢和对环境悲观,即使随波逐流走进考场,也不可能有奇迹发生,吉庆就不再动员他参加考试了。</p><p class="ql-block">去年只考语文和数学,今年传出要增加理化,吉庆没接触过化学,初三的物理也是新面孔,这些都要现学。临考前这三个月还不能旷工,旷工容易留给“贫下中农”拦截他的把柄,吉庆只能在晚上自学。</p><p class="ql-block">吉庆不到一个月便学完了初三物理,对教材内容比借课本给他的堂妹还熟悉。化学内容比较少,吉庆也背熟了若干分子式。去年虽在清溪上榜考生中名列第一,但语文成绩差强人意,最喜欢的数学竟有一道题不会做丢了12分,吉庆对自己的考分并不满意。吉庆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考出鹤立鸡群的效果,给大队“贫下中农”拦截他增加舆论压力。</p><p class="ql-block">考前学习这段时间,劳工队的活计多数在山上,吉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到家天已擦黑,吃了晚饭就得赶紧看书。当时没有电,照明主要是煤油灯和松明子,而看书只能用油灯。所谓“灯”,就是在墨水瓶盖上钻个孔,放一根灯芯连接瓶里的“水火油”(煤油),然后点燃灯芯。</p> <p class="ql-block">一天吃了晚饭,吉庆发现灯没油了,心里很着急。村里的合作社(百货商店)只在白天开门卖东西,据说乡下的购销店开门很随意,白天售货员往往无影无踪,晚上反而常开门,吉庆就提着个空瓶子急急忙忙赶往西庄大队的王官村。信息果然准,购销店亮着灯,一个穿着背心的四十来岁的男人半躺在门外的躺椅上,扇着扇子跷着“二郎腿”在乘凉。吉庆走上前叫了一声“同志”,跟他说“买两斤水火油”。中年男人愣了愣,问吉庆是哪里的,吉庆回答:“清溪的。”</p><p class="ql-block">“你咋不在清溪买?”</p><p class="ql-block">“清溪合作社晚上不开门。”</p><p class="ql-block">“你不会白天去买!”</p><p class="ql-block">给人增添麻烦,吉庆没察觉到对方已不高兴,回答说:“白天活计忙,没时间。”</p><p class="ql-block">一个“修地球”的乡巴佬,竟也配说没时间,吉庆的回答点燃了售货员的怒火:“就你忙,难道我白天在睡大觉?”</p><p class="ql-block">遭遇神奇土地上的古怪逻辑,吉庆一下懵了,刚想解释不是这个意思,逐客令就来了:“不卖!” </p><p class="ql-block">在“计划”年代里,农民即使怀揣着几个辛苦钱,也很难买来“皇粮族”的“为人民服务”,吉庆对这种现象已见惯不惊。最常见的是公路上的班车空着跑,农民在不是站口的村子举手搭车根本不可能,要坐车只能顺着公路就近赶往车站坐,买了票还得寸步不离地盯着车子,不然驾驶员突然开门叫上车会被甩客。一些人天生以折磨弱小为乐事,那时掌握着物权的公家人常常在顾客面前抖威风显示优越感,“泥腿子”更是他们理想的取乐对象和排泄垃圾情绪的出气筒。吉庆不愿低三下四哀求对方,不再向这位“农民屎都还没拉干净”的售货员解释,失落中怀着不平之气提着空瓶子转身就往回走。</p><p class="ql-block">王官村到清溪街北有五六里路程,其中到南阁楼这段是三四里野外公路。公路西边是稻田,东边是旱地和乱坟岗,晚上没车也没其他人,只有冉冉东升的一轮明月与吉庆作伴。明月照得天地一片通明,清辉洒满四野和远山,吉庆感到大自然是多么纯净美好,思绪不知不觉被拽回到儿时的晚风明月中,逝去的亲人、失联的幼时玩伴浮现脑海,一股暖流在心中弥漫开来。</p><p class="ql-block">幼年混沌初开,吃过晚饭,吉庆的奶奶和妈妈分别背着吉庆和弟弟吉远去“堆子上”看秧田水,水还有一指深,奶奶和妈妈在田边转了转就开始往回走。这时天已擦黑,一家三代人先顺着水沟往“花园后”走,到“花园后”再转向凤鸣村。仲夏的和风吹拂着田野,阵阵芬芳沁人心脾,沟水中明月蹦蹦跳跳“你走我也走”,还时隐时现跟行人“躲猫猫”。吉庆嚷嚷着要一直顺沟追寻月亮,奶奶不高兴了,说:“晚上有‘野物子’(狼),曹老憨‘把夜水’睡着后被咬掉了一只耳朵,烂泥箐有个小娃天还没黑定就被‘野物子’叼走,不能在野外多逗留。”</p><p class="ql-block">吉庆一阵惊怕,抓紧了奶奶的臂膀。奶奶说:“不用怕,‘野物子’怕大人,还有月亮,它不敢来。”吉庆余悸未消,不敢再说顺沟走。</p><p class="ql-block">一行人在明月的照耀下先后进出凤鸣村,再顺着乡间大路进了北阁楼。清溪古街西排民居门面已沐浴在月光中,阵阵欢声笑语不时传来,斜对门的小玩伴叫唤吉庆,吉庆从奶奶温暖的背上梭下来,扑向友情的蜜罐。古街东西两排门面黑白分明半明半阴,大人在门口拉家常,吉庆和小玩伴“排排坐,吃果果”,心中像注入了一股蜜汁。此后斜对门的小玩伴随父亲回了老家,奶奶也在几年前离开了人世,只有那晚洁白的月光还清晰地停留在心中,传递着有缘人生生不息的思念信息……</p><p class="ql-block">“唉!奶奶,奶奶,我想您……小玩伴,你今在何方?”</p><p class="ql-block">吉庆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思绪从幼时的月夜回到现实的月夜,但见明月高悬在乱坟冈东侧的瑞光寺上方。月光神秘明亮,激发着吉庆思绪飞扬,他想到大自然的美好和人世间的不公,一路上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人行微风吹,夜静夏虫鸣,吉庆已不怕一个人走夜路,既不像幼年时那样惧怕“野物子”,也不害怕乱坟岗鬼魂出没,心中只有一股不平之气,想向月亮诉说。吉庆不时仰望天空,心中默默说:“月亮啊,大地上的一切您能看到吗?”</p> <p class="ql-block">月亮好像知道吉庆的心思,泼洒着皎洁的月光抚慰着他受伤的心灵,吉庆感到肠内有一股热流升腾奔涌,让他毫无碰壁后的灰心,反倒是意志变得格外坚定。明亮的月光一路护送着吉庆走完公路岔进南阁楼,再照耀着他顺街回到街北的家。母亲见他提着个空瓶子,略显诧异:“人家没开门?”</p><p class="ql-block">吉庆不想让被人寻开心的屈辱苦水溅到亲人身上,边点头边“嗯”了一声,就去划了几丝(片)松明子,点燃后看了一会书。松明子烟太大,旁边墙上很快出现了一条黑烟渍痕,他只好作罢。</p><p class="ql-block">这些对吉庆都算不上是困难,让他烦恼的是考生的命运很大程度上掌握在别人手里,包括招工招干参军都要大队“贫下中农”推荐,大队不同意推荐什么门也没有。“以阶级斗争为纲”讲出身,吉庆家已被升高为上中农,来上门的父亲的家族大多是地主,父亲的成分被人搅和得模糊不清,吉庆几次想跳农门都成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上一年上榜考生政审表送到清溪时,大队“贫下中农”(党支委)对吉庆提了“不同意推荐”的意见,让他名落孙山。吉庆深知自己只考一个上榜分数肯定没戏,暗暗发誓这次要考高分,而且在开考学证明上也做了些功课。</p><p class="ql-block">开考学证明大队“贫下中农”不把关,考生先找生产队会计开个介绍信,再由大队文书在介绍信上加批“同意参考”的意见并盖章,就可拿着证明到公社报名参加考试了。生产队会计很同情吉庆,介绍信评语都由吉庆自己写,吉庆就把自己塑造成“阶级立场坚定、坚决站在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一边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尽可能在介绍信中提前筑起一道防护网,让“贫下中农”评议时“不同意推荐”就会与介绍信评语相矛盾。</p><p class="ql-block">考期到了,只考一天。上午考数学,许多考生都带了大量参考资料,其中一位民办老师考桌上放了高高一摞书,格外引人注目。而吉庆只带了一本薄薄的《四位数学用表》,以防在考题中出现非特殊角时使用。数学考题中出现的都是特殊角,吉庆对涉及特殊角的公式、常数烂熟于心,参考资料根本用不着。题目做得很快,一位监考老师发现了,告诉另一监考老师,两位老师不断来看吉庆做题。吉庆做了的全对,又快又好,与其他许多考生挠头抓腮下不了笔形成强烈对比。一位监考老师有点兴奋,出去把发现的情况与考点负责人分享,这位负责人也来看吉庆做题。因久疏战阵程序生疏,有一题最后一步没把算出的两个结果写在一起,吉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试卷没检查出来,提前交了卷。</p><p class="ql-block">南片考点在二中,这是吉庆的母校,吉庆刚交卷出来就在校园里遇到买菜回来的炊事员“杜嬢嬢”。落魄的吉庆怕见母校的熟人,没想到四年后“杜嬢嬢”还记得他,而且还知道他去年就来参加过考试。</p><p class="ql-block">“吉庆,你又来考试了?”</p><p class="ql-block">人家主动打招呼,没能避开熟人的吉庆窘迫中硬着头皮小声回答:“又来了……”</p><p class="ql-block">“歇会来吃饭。”</p><p class="ql-block">“嗯。”</p><p class="ql-block">以前在校时,吉庆星期天不时会留校砍柴卖,星期天留校学生就几人,“杜嬢嬢”对吉庆印象很深,所以从少年变成了青年,“杜嬢嬢”依然记得他。</p><p class="ql-block">考点负责人就是公社教育组的“郭同志”,吉庆与他有过一面之交,互相印象都还不错。“郭同志”进考场见到吉庆就知道这名“做题又快又好”的考生是谁了,只是吉庆知趣,“郭同志”职责在身,双方就“形同陌路”了。考试结束收了试卷,有了新发现的监考老师出来遇到“郭同志”就迫不及待地说:“吉庆这名考生得不了满分了,有道题多少要被扣点分!”</p><p class="ql-block">考生交卷后三五成群聚在校园里交流闲聊,吉庆就在旁边的人群中,听到监考老师的话后有点后悔自己交卷前检查不仔细。吉庆看到“郭同志”岔开监考老师的话题说:“陈老师,快把试卷交到办公室去。”</p><p class="ql-block">下午考语文和理化,考完理化整个考试就结束了。当时没考政治,政治包含在语文中,考语文也就等于考了政治。这次的语文试卷是阅读一篇文章,先回答三个问题,再写一段读后感。以前在校时,吉庆的语文考试相对拉胯,这次随着年岁增长有了生活阅历,加上平时爱找书报看,语文水平和分析问题的能力明显提高。农村极少有读物,《毛选》则几乎家家有,吉庆家一至四卷《毛选》有四套,吉庆看得最多的就是这套“红宝书”。毛泽东在农村搞集体生产,农民充满排斥情绪,但吉庆不拒绝他的书,常常在晚上读《毛选》,包括喜爱的注释,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遍。习惯于思维记忆的吉庆爱独立思考,对《毛选》中富于思辨的《实践论》、《矛盾论》很着迷,阅读思考中逻辑思维能力得到很好的训练。面对考卷中的文章,吉庆轻而易举就抓住了要点,回答三个问题言简意赅,写读后感思路特别清晰,一气呵成写好文章过了好一会才到收卷时间。吉庆到考点后才知理化只作为参考,考一小时,拿到试卷发现考题很简单,许多考生和监考老师都不把考试当回事。有两个考生拿到卷纸写上名字就交卷出了考场,监考老师也没说什么,随后一个接一个纷纷效仿。考场里只剩下包括吉庆在内的五六位考生在做题,吉庆做完题只用了四十来分钟,检查了两遍才交卷。</p> <p class="ql-block">在这次考试中,吉庆虽然对数学未能拿满分有点遗憾,但总体感到满意。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美丽的仗已经打过,能不能跳出农村,还要看大队“贫下中农”评议时同不同意推荐。吉庆不敢对大队评议抱幻想,因而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事情,只希望有奇迹发生。</p><p class="ql-block">一天上午,劳工队员正在大寨田里“修地球”,吉庆刚上小学的小妹气喘吁吁跑来找他:“大哥,大哥,您考……考上了,快回去,有……有人找您……”</p><p class="ql-block">吉庆愣了愣,知道是考学有消息了,问小妹:“考上什么了?”</p><p class="ql-block">“那人说是师范!”</p><p class="ql-block">与小妹不同,吉庆不敢太高兴,因而也没显出激动来。吉庆知道还没过大队“贫下中农”评议这一关,对“考上师范”的说法将信将疑。</p><p class="ql-block">随小妹回到家,吉庆见到了来人——一名陌生青年坐在家里。这名青年是专门来报信的,一见吉庆就满脸喜悦地起身说:“你就是吉庆?”</p><p class="ql-block">吉庆回应着点点头,来人说了事情的原委:公社教育组的“郭同志”打电话到西庄找到他,告诉他已被玉江师范录取,让他到清溪转告同样被录取的吉庆,一同到公社教育组拿录取通知书。</p><p class="ql-block">公社到西庄七公里,到清溪十一公里,吉庆听了心里一热,顿时热泪盈眶。吉庆明白,知道他处境的“郭同志”是怕自己的事再出幺蛾子,不敢把电话打到清溪,才麻烦这名青年多走八公里路来报信。这种为他人着想的良苦用心,怎能不让吉庆感动?</p><p class="ql-block">吉庆与报信人一起赶到公社教育组,“郭同志”证实了两人被录取的消息,让他俩拿着公社开的通知函回大队开一份户口信息介绍信,再交回公社由派出所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吉庆找到大队文书,文书收了公社的通知函,马上开了介绍信。介绍信很简单,内容包括吉庆的出生年月日、性别、族别、籍贯、家庭出身及本人身份。</p><p class="ql-block">吉庆从回乡上袁家坟开荒建畜牧场,在劳工队支了四年多老庄,先后送走了若干批劳工队员和四任队长,而自己想回生产队却回不来,这次直接跃过生产队和大队跳出了农村,既惊险又幸运。</p><p class="ql-block">惊险的是考试后遇到张铁生“反潮流”,出现了考试还是推荐上学模糊不清的局面。张铁生是名上山下乡知青,在大学招生考试中面对理化题无法作答,便在考卷背面写了封表达不满的信,认为文化考试对没时间看书学习的基层劳动者不公。事发后张铁生被主流媒体塑造为反对旧的考试制度的“反潮流”英雄,当年的大学录取便把文化考试成绩仅作为参考,而主要看政治表现和群众评议意见。张铁生事件背后有强大力量推动支持,中考录取也面临着文化考试成绩归零的危险,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吉庆为准备文化考试花费的心血将付之东流,想好好生活或许就只剩下了外出上门这条路可走。幸运的是考试招生的公平性深得人心,招生办活学活用“反潮流”精神,把考学介绍信当作群众评议意见,直接让学校录取考生,已二十一岁的吉庆终于避免了再次被“贫下中农”拦截的命运,搭上了文革中两次考试上学的末班车。</p><p class="ql-block">得知吉庆被玉江师范录取后,清溪大队党支委对公社不送政审表来征求意见大为不满,有人在支委会上除了大骂“官僚主义”,还不知高低地发泄怨气说:“让吉庆这样的人去读书,上面今后有什么事就不要来找我们了!”</p><p class="ql-block">去上学的头天晚上,激动而难以入眠的吉庆想到回乡以来遭遇的许多事情,觉得自己能逃离袁家坟苦海,一定是那晚的明月——高悬的“明镜”照见了他的心愿,暗中让贵人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p><p class="ql-block">人在做,天在看,吉庆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梦见了美好的月亮……</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