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口述人:</b>孙来滨,1937年3月生,河南禹州人,中共党员</p> <p class="ql-block"> <b>人物简介:</b>1960年3月,从沈阳军区转业来到大庆油田。会战期间,在松辽石油勘探局油建四大队修路工。</p><p class="ql-block"> <b>采访时间:</b>2025年11月11日9时</p><p class="ql-block"> <b>采访地点:</b>创业十社区</p> <p class="ql-block"> 1960年初,超期服役的孙老和同期即将转业的战友们,成了各省争抢的“香饽饽”。争抢他们的人级别不低,都是一省的副省长。河南省的副省长要河南籍的,辽宁省的抢辽宁籍的,只有吉林省的副省长霸气,不管老家是哪的,都照单全收。这批退伍兵为啥这么抢手?缺人啊!新中国成立的十年间,特别工业基础雄厚的东北,在苏联的援助下,156个工业项目如雨后春笋,有工厂就得有工人,在那个时代,招收守纪律、听指挥、不怕苦、敢碰硬的工人,解放军转业官兵是当然的首选。</p><p class="ql-block"> 然而,三个省的求贤愿望最终落了空。这里还有个小插曲,据孙老讲,虽然中央决定动员当年的退伍兵加入到石油大军之中,但开始孙老他们这批兵差一点就与大庆失之交臂,而分去另一个石油之城克拉玛依,甚至连路上吃的干饼都烤好了,但命运的齿轮,是将他们拉回到了通往萨尔图方向的闷罐车上。</p> 简单修整投入战斗 <p class="ql-block"> 可能是1960年3月的萨尔图,还不具备接待这么一大批人的条件,闷罐车拐了个小弯,停在了今天绥化市海伦的海北镇。</p><p class="ql-block"> 孙老说:“一个大队,好几百人,穿的是清一色的军便服的人往站台上一站,列队、报数,口令声此起彼伏在空中回荡,一下子让海北这个平静的小镇热闹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老百姓对解放军有着特殊的感情,看着我们这些人不戴领章、帽徽,都像战争年代一样地端茶送水,询问我们是不是要去参加军垦,我们也不知如何回答。虽然这不是什么军事秘密,但下一步要去哪?做什么?我们也不十分地清楚。</p><p class="ql-block"> “这么多人来到小镇上,吃住都是个问题。当地政府把我们安排在一栋原来生产豆油的厂房里,就四处张罗吃喝去了。</p> <p class="ql-block"> “我们来到海北不仅为了暂住,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是进行简单的休整,进行政治动员和业务学习。比如集中优势力量,在松辽平原搞一场大会战有啥战略意义;我们可能会遇到的石油开采方面的问题以及石油会战中会遇到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希望大家要坚定信心,不要被困难吓倒等等。主要是为我们这批人从士兵转变为工人,作一些必要的准备。</p><p class="ql-block"> “轻松惬意的生活是短暂的,20天后,我们这支队伍吹响了集结号,开赴当年一个叫贾小甸(音译,在今天萨大路附近)的地方,进行一场修路会战。</p><p class="ql-block">“营地驻扎在今天儿童公园的西北方,帐篷就地搭建在荒草上。附近没有人烟,没有水井。要洗漱、要喝水,拉条水管线过来,当时的条件不现实。施工队里的拖拉机在附近推了个坑,大家日常就用渗出来的地下水。</p><p class="ql-block"> “4月的萨尔图,刚刚开化,沼泽地下的冻土层,也正在松软。可修路为了防止翻浆,要挖到很深的硬土层,挖掘的机械设备不足,施工大多要靠人挖。几百个人,扬镐挥锹,军歌嘹亮,号子震天,大比武的声势,在荒原上形成了一道十分壮观的场景。</p><p class="ql-block"> “吃大苦,干重活,营养要跟得上。可是正是这个时候,粮食供应出现紧张的状况,像我们修路工还好,每月定量54斤,可是为了上顿能接得上下顿,粮食得省着吃。一平碗的高粱米饭算半斤,没有什么新鲜蔬菜,只有咸菜条,大家啥也不说,忍饥挨饿,咬牙坚持,相互扶持,就是在这种困难的条件下,保质保量地完成了这条公路的施工任务。”</p> 小兴安岭集材检尺 <p class="ql-block"> 1963年年底,油田建设急需大量的木材。会战指挥部决定派车进山拉运1958年过量砍伐而运不出的“困山材”,这个运输的任务交给了“硬骨头十三车队”,检尺的工作由油建指挥部派员承担,孙老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 孙老说:“跟随十三车队,开进了小兴安岭的伊春汤旺河。检尺目的除了记录运输木材的数量,最主要的一项是把腐烂的‘费材’挑选出来。</p><p class="ql-block"> “为啥把这批木材称为‘困山材’呢?这是因为这批砍伐的木材,距我们运输时,已五年之久。当年因为过度砍伐,又没有条件运输下山,就在深山老林中无遮挡的情况下风吹雨淋,潮湿的环境,加上蛀虫的啃咬,小部分的木材已经不能使用。</p> <p class="ql-block"> “我们在现场要把这些不能用的‘费材’从可用的木材堆中替出来,由当年的佳木斯合江航运局的工人师傅,把好木材用爬犁沿山坡滑到汽车能开到的地方,装车回运。</p><p class="ql-block"> “山里的深冬,冷得疹人。不管你穿多厚的衣服,瞬间都能打透。解放军都不敢熄火,一熄火就再也点不着了。</p><p class="ql-block">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就在一个猎人曾经住过的地窝子过夜。取暖是用汽油桶改装的,烧的是随处可取的柴火。并雇了个当地有经验的山民,坐在炉前帮助添柴取暖。</p><p class="ql-block"> “人一暖和就犯困,特别是后半夜,烧火的伙计常常烧着烧着睡着了,无柴的炉里灭了火,冻醒的我们马上叫醒他,才重又笼火添柴,享受掌上温暖了。”</p> 分居八年方才团圆 <p class="ql-block"> 在老会战们的许多回忆中,找对象难成了当年困扰会战职工的一个大问题。男女职工比例的严重失调,让到了婚龄的小伙子们情绪上出现了不小的波动。</p><p class="ql-block"> 孙老说:“一家女,百家求。在那个男多女少的会战年代,女青年非常吃香,在婚恋问题上拥有绝对的选择权。</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萨尔图铁西有个以种西红柿、香瓜为生的女青年,长得非常标致。包括我许多战友在内的追求者,成了她摊前驻足的常客。可买东西行,想谈对象免开尊口。原因就是当地的姑娘,对我们这些整天油污在身的油田工人不感冒。</p><p class="ql-block"> “我呢,是个大孝子,在婚恋问题上,都听母亲的。在我当兵时,母亲就对我讲,不要找外地的姑娘,生活习惯啥的都不一样,要找一定要找个山东禹州本地的姑娘做媳妇。既然母亲有话,我是不敢违背的。</p> <p class="ql-block"> “会战初期,父母不在油田的职工,每年给21天的探亲假。母亲趁着这个机会,托亲属给我介绍了一位禹州区医院的大夫。</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人,不懂啥浪漫,相对比较封建,两人相看一下,都觉得合适,连个手都没拉,就把恋爱关系定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21天,除去往返路途的时间,实际在家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对于从陌生到热恋,的确是短了一点。等到两个人天各一方,互述衷肠,只能靠鸿雁传情。好多年轻人问这样的问题,长时间不能相见,会不会连对方的长相像都模糊了?感情靠书信维系,怎么会稳固得住?我常笑着说,模糊会有啊,想不起来有照片复习嘛。至于稳固,那个时代的人比较保守,认定了自己的终身伴侣,便执着地从一而终,这也许就是带有时代特色,感情稳固的重要原因吧。</p><p class="ql-block"> “1962年,仍是利用探家的时间,我俩在禹州结了婚。可这并不是团圆的开始,油田这边没有调入的指标,要想来大庆,就要舍弃老家的工作,在油田当个家属。爱人不想这样,她热爱自己的这份医生的工作,我也不想因为团聚,让她失去自己的事业。就这样,我们成了一年一见的‘牛郎织女’,直到1970年,在我们分居两地的8年后,爱人终于调来了大庆。”</p><p class="ql-block"> 孙老笑眯眯地站起身,使劲掌了掌我的手说:“对不起呀,年纪大了,记忆力也大不如前,零零碎碎的,只能想起这些了。如果我说的,你们能用得上,就算没有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p> 红色传承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父亲的“尺”</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讲述人:孙志欣(孙老的儿子)</b></p> <p class="ql-block"> 父亲常对我讲起会战岁月:住地窨子,烧劈材,在深山老林里集材检尺,咬牙不叫苦。他那把量木材的尺子,量的是国家建设的需要,更是石油工人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p><p class="ql-block"> 八年分居,他与母亲鸿雁传书,将对家庭的小爱深埋心底,把全部精力献给了油田建设。从他身上,我懂得了什么叫“爱国”,什么叫“奉献”。</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也在工作岗位上,父亲的那把“尺”一直在我心里。它时刻衡量着我的言行,提醒我要像他一样,不畏艰难,坚守职责。这,就是我们应当世代传承的大庆精神、铁人精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