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侨精神的历史文化根脉 ——《福清华侨史》启示录

金之泽

华侨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是祖国开放、走向世界的开拓者。华侨史是一门国际性学科，涉及到国内外关系；又是一门多边性学科，牵涉到历史学、民族学、经济学、社会学、人口学和考古学等等；更是一门新兴学科，有待于深入开拓和探索。

《福清华侨史》双书

缘起于闽江调水工程，1996年4月至2003年10月，《福清华侨史》（征求意见稿）面世，成为福建省首部县级华侨史。嗣后，2011年《福清华侨史》由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

以史资政，以史育人。《福清华侨史》成为新时期侨务工作的一部教科书。这部典籍给予后来人许多启示：通过对融侨过去岁月系统的探索与重塑，建立我们对过去、现在、未来的自信；弘扬精神，赓续融侨文化根脉；凝聚共识，守护侨乡历史记忆。

筚路蓝缕，敢闯敢干，是融侨昭告未来的禀性

《福清华侨史》上限溯于宋元之交（此乃福清人有据可考的跨出国门的开端），下限止于2005年。依传统习惯，该书将福清籍华侨华人统称为福清华侨或融侨。福清籍港澳同胞多是归侨、侨眷，所以他们的史迹，该书也予以收编。

历史上，福清人多地少、土地贫瘠、风沙肆虐、十年九旱。晚明的倭寇侵扰、满清的官匪迫害、民国后的国民党残暴统治，苛政、战乱、灾害、瘟疫等交相煎迫，福清连续出现数次逃荒性的移民浪潮。古早时，这里流传过这样的谚语：“过了相思岭，不顾‘姆’共‘仔’（方言，即妻子与儿女）。”“过了七星洋，不顾爹和娘。”还有下南洋“三死六卡（滞留）一回头”的说法。但是，福清人的开放意识与海洋性格，决定了他们前赴后继“赤脚走天下”，筚路蓝缕，敢闯敢干，开发了东南亚许多处女地，发展了生产，华侨经济成为当地经济结构的组成部分，并不断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

福清博物馆“华侨史陈列”中古代贫苦农民冒死下南洋的图片

古早时福清下南洋渡口之一——郎官渡口

清光绪年间（1901—1902年），侨居北婆罗洲的闽清人黄乃裳先后回国，招收福州府属各县民众，三批共1072人到异国他乡垦荒种植，其中一部分福清人；1903年后，新加坡几位祖籍福建的牧师又先后三批招募闽侯、福清、古田等县民众805人到马来西亚实兆远开垦。这些劳苦大众的后人散居东南亚各地区成为较早的侨商。

民国初年，高山院西后岑村10多户农民，不堪土匪骚扰打劫全数逃往日本。1918年，海口里美村侨贤俞兆复特地从印尼回国，在福州马尾港设立马江客栈，给乡人出入境提供方便。1925年，渔溪郎官村屡遭官匪劫掠的一批渔民，毅然离家出走，下南洋谋生。

新中国成立后，侨眷属出国境有序进行。改革开放春风吹拂，释放了福清人沉积已久的闯荡世界、搏击商海的出国热。世纪之交，随着经济全球化和政府侨务政策的放宽，福清掀起更大规模的出国潮，“新移民”成为热词，正所谓“凡有华人处，必有福清人”。新时期，融侨沿着“一带一路”经商办企业，传递着热情友好、蓬勃向上的福清形象，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伟大事业做出贡献。

福清籍海外侨胞分布图

抱团取暖，并肩奋进，是融侨发展壮大的根基

福清人下南洋初期，人地生疏、无依无靠，报团取暖、守望相助是他们生根发芽、发展壮大的基础。同一个乡村的、同宗同族同姓的、说同一种方言的，就会住在一起，组成同乡会，出钱出力、出谋献策，敢为人先，闯出一片天地。稍有些许积蓄，就把亲眷、乡党招呼来，既壮大力量，也惠及亲友。对初来的乡亲，有亲友的就由亲友收容，给他活干、当学徒、学做小生意；无亲无故的就由某一位“头家”收容，以“干会”（民间无息的经济互助组织）方式筹款集资，引导他们自谋生计。印尼第二大城市泗水，聚居的福清人特别多，被称为“小福清”，万隆市称为“小渔溪”，马辰市称为“小东张”；新加坡的奎因街的几条横巷几乎都是福清人，被称为“小福清”，还有“棉亭巷”“江阴巷”，等等。

博物馆“福清华侨史陈列”中马来西亚“福清洋”照片

2024年11月马来西亚“福清洋”侨胞来到龙田镇岭前村倪氏祠堂寻根

明清之际，海外华侨社团应运而生。融侨立寺庙建义山，解决宗教信仰、处理丧葬问题；以血缘、地缘关系为纽带，组织宗亲会、同乡会；在救灾济困、联络乡情、维护权益、沟通信息方面，社团发挥了积极的作用。1988年，成立了世界性的同乡社团——世界福清同乡联谊会；新千年，融侨组建、参加的地缘性社团越来越多，遍布全世界。

2024年4月，世联第九届会员代表大会暨中印尼“两国双园”推介会在福清召开。

厚德尽善，文脉悠长，是侨乡融商不忘根本的胎记

走向世界的福清人，牢记初心，不忘自己炎黄子孙这一根本。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这些优秀中华传统文化之核心价值，是飘泊异国他乡侨胞的根与魂。通过创办社团、华语学校、华人报刊这些华侨社会的三个组成部分，团结华人侨胞，也传播给居住国的人民。春节、元宵节、划龙舟、舞龙舞狮等中国传统文化，就是这样成为全球性的文化遗产。明末清初，福清僧人隐元禅师东渡日本，创立日本佛教黄檗宗。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中日友好交流大会上特别提到的：“隐元大师不仅传播了佛学经义，还带去了先进文化和科学知识，对日本江户时期经济社会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舞龙舞狮成为印尼人民最喜欢的文体活动之一。图为印尼首届总统杯世界龙狮锦标赛开幕式。

日本宇治市黄檗山万福寺

世联会通过她的机关刊物，把世界各地福清人的心连在一起。

林绍良先生多次在世联大会上强调：“为了要教育下一代人认识家乡、热爱家乡，首先就是要使他们讲华语，讲福清方言。这样，我们的炎黄子孙的福清人，就能够一代一代地永远传下去。”

对家乡的文明文化的建设发展，融侨也始终摆在首位。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福清许多地方的第一所现代意义的学校多为侨胞创建。

据《福清华侨史》统计，改革开放以后，融侨对家乡的文化教育、医疗卫生、科技体育、慈善福利等社会事业的捐款总金额达15亿元之多。1979—2005年间，捐款学校教育达3.88亿元，列表造册，呈现出289所大中小学、幼儿园，接受捐款551个项目。数字是有温度的，反映的是多少热心爱心侨胞省吃省用、慷慨解囊，又是多少编写组成员认真负责，奔波调查。

新加坡侨领王命忠先生发起成立“锦江中学教育基金会”

匡扶正义，协和万邦，是融侨生生不息的内涵

融侨秉承中华民族匡扶正义、不畏强暴之浩然正气与优良传统，不仅在居住国艰苦创业、共同发展，对东南亚各国的反帝反殖斗争，同样做出了巨大贡献。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在东南亚各国共产党和中国共产党的号召与影响下，华侨与各居住国政府、民众组成了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奋起抗击日本侵略者，融侨则是其中的中坚力量。

《福清华侨史》浓墨重彩地演绎了融侨融商“抗日反殖 并肩作战”（第三章）与“投身革命 报效祖国”（第六章）之史实。分别从“与东南亚人民共同抗日”、“参与印尼民族独立运动”两节，以及“支持参与辛亥革命”、“支持参与龙高暴动”、“支持参与抗日救国斗争”和“支持参与解放战争”等四节展开。

侨居马来西亚融侨青年何春光、林春芳等人，参加福清籍教师陈景洪领导的新马华侨抗日游击队，后转入马共领导的人民抗日军，编为第五独立大队，在山区密林里，伺机杀敌。1944年8月，何春光不幸被捕，惨遭杀害。何春光的二弟何可明也是抗日游击队员；其妻子和三弟则是抗日宣传员；他们的家成为联络点、交通站，母亲担任交通员。在马来亚，全家上阵抗日的华侨不计其数。

印尼归侨陈金来回到广州，与北化时期的周恩来合影

仅以抗战期间融侨归国参军参战为例，《融侨史》不仅记录“从上海乘船回福清的300多名融侨”参加抗日的历史记载，还开列有名有姓的23位参军参战的融侨。如16岁回国的仓夷烈士，参军入党，“成为晋察冀边区最年轻、最优秀的新闻记者和报告文学作者之一”；周宏荣抛下商务回国，组织百余名融侨子弟成立福清华侨游击大队；归侨陈金来烈士成为中共地下党县委书记，组织游击队参加长乐琅尾港伏击战获取全盛，震动全省，获得国共双方嘉奖。

仓夷烈士保存下来的珍贵照片

富民兴邦，振兴中华，是融侨永远高擎的旗帜

炎黄子孙长期形成的“家国天下”的民族意识，不仅增强了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而且成为促进国家富强、民族振兴的强大精神力量。

针对侨胞如何妥善处理居住国与祖籍国关系的敏感问题，林绍良先生把加入居住国籍的华人移民比作中国嫁出去的女儿。他曾说，嫁出去的女儿当然要效忠婆家，为各居住国多做贡献；但关心娘家，为乡亲、为社会人群谋福利也是人之常情。林先生巧用中华伦理，四两拨千斤，将严肃的政治问题，化为轻轻松松的民间亲戚关系，女儿（侨胞）穿梭其间，越走越亲，亲上加亲。新中国成立后，他们对家乡的贡献从“输血”转为“造血”，融侨不仅自己投资兴业，更为家乡招商引资，实现双赢，成为福清改革开放不可或缺的生力军。融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元洪投资区、江阴经济开发区等三大工业区；洪宽工业村、元载工业村、友精工业村等近十个工业村和工业集中区；江阴国际集装箱码头、元洪码头等国家一类口岸；国际商展中心、融侨大酒店等配套服务型企业，均为融侨创立。到2005年全市有三资企业900多家，总投资30多亿美元，其中规模以上企业182家，产值466.6亿元，出口交货总值325.1亿元。1994年江泽民总书记视察福清时赞誉“不是特区的特区”，足见融侨功不可没。

新时代新征程，融侨更是大显身手，将全球视野、雄厚资金、先进理念与福清乃至国家的发展同频共振，共拓无限商机。

1990年，福清领导陈元春、邱玉清欢迎林绍良携夫人首次回乡考察。

侨资企业江阴国际集装箱码头让福清走向世界

作者：金之泽 图/文 （部分图片系网络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