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如果说父爱如山,那么我的那座靠山崩塌于公元二零零九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八日的午后。</p><p class="ql-block"> 那天,天气很好,家中的炉火也烧的很旺,可怎么也暖不过来病中奄奄一息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他的脚慢慢冷却,不管我怎么搓,还是渐渐地从脚趾凉到小腿。当父亲呼吸微弱时,我一边急促用力拍着他的胸部,一边喊叫着“爸爸~爸爸……”当时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频率与父亲的相同,只要父亲有呼吸,自己也能喘口气。然而,靠在弟弟怀里的父亲,只是一个低头的动作,任凭我们如何呼唤,他都紧闭双目,再无声息。</p><p class="ql-block"> 病魔击垮了我的父亲,也轰塌了我的那座靠山。</p><p class="ql-block"> 曾经的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单位对面的山,看周围的山,看四季路过后山林的变化。</p><p class="ql-block"> 但是,就从那日起,好几年我都不敢再抬眼看任何一座山。只因父亲住进了山中,与山林融为一体。也是从那日起,还出现了个奇怪现象,以前怕黑的我,夜里一个人在院子里,守着父亲的棺木,却丝毫不觉得害怕,还能一边望着天上的星星,一边抚摸棺木上的花纹。</p><p class="ql-block"> 说来也怪,大冬天的深夜,我跪坐着守灵。竟然出现一只蛾子,飞落在裹着我的军大衣袖子上。它眼睛明亮,和我对视,还用两条前足梳洗头顶的两片触角,动作由后向前,像极了人类哭泣时的抹泪状。就这样相互凝望了一会儿,它从袖子上游走到大衣的前襟,直至前胸。我说“爸,您也不舍吗?”更奇怪的是我当时没有流泪。心中的眼泪直到2015年,看到张译领结上飞落蝴蝶的报道,才夺眶而出。</p><p class="ql-block"> 父亲离开后的日子里,经常一个人走进暗夜,希望能在暗处与父亲相遇,想问他在另一个世界活得怎么样。</p><p class="ql-block"> 或许是父亲担心吓着我,一直没有出现在黑暗中。却会时不时出现在梦中。</p><p class="ql-block"> 大多梦境醒后都是模糊不清,而父亲离开两年后的梦境,即使十几年过去,也还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梦中的我在一片林子里找不到路,不知怎得父亲出现了,也看见了母亲,父亲穿着他生前喜欢穿的军绿制服,完全没有病态,不恼不笑,然后拉着我的手递给母亲说:“带着她好好往前走……”一条石子大路展现在我们面前,泥土是红色的,宽阔而笔直。当我再回头看父亲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着急从梦中醒来。现在也清晰记得醒来后,好久才平复好心情。</p><p class="ql-block"> 父亲离去的那天,也是母亲的生日。母亲说父亲担心我们忘记他才选择了她的生日。</p><p class="ql-block"> 而我宁愿相信父亲是担心我们在他的祭日太难过,而选择母亲生日来化解悲痛。</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又能静静地看山了。看春绿秋黄,看它沉默地屹立,像一种无须言说的守护。而在心里,我会另备一盏清茶,对着记忆的方,与过往对坐。</p><p class="ql-block"> 原来山从未真正崩塌。它只是化成了我脚下的泥土,和我脊梁里,那份沉默却坚固的支撑。</p><p class="ql-block"> 带着父亲给予的坚韧骨架,握着母亲传承的温暖手心,把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子,过得踏实而有光。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好母亲,替父亲送上那份缺失的祝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