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与星辰》——成长是接纳世界的千般模样（岁月沉香318）

文辛（文心诗话）

　　 车间的流水线不知疲倦地转动，我握着扳手的手忽然顿住——对面新来的小伙子又把零件装反了，组长正耐着性子教他：“你看，这卡扣得顺着槽走，急不得。”这场景像面镜子，照见三年前的自己：第一次拧螺丝时，手心的汗把工具都泡滑了，老班长没骂我，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那时不懂，如今在修鞋摊前钉鞋掌，才慢慢品出滋味：成长从不是把所有人磨成一个模子，而是懂得各安其位，各有光芒。

古人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李白的狂傲里藏着对“位置”最通透的理解。他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却在诗酒里活成了盛唐的月光；就像陶渊明，弃了彭泽县令的官帽，在东篱下种菊，反倒种出了“悠然见南山”的境界。我在工地搬砖时，总羡慕坐办公室的白领，觉得自己的位置太卑微。直到有次暴雨冲垮了临时工棚，是我们这些“力气大的”手挽手堵住缺口，白领们则帮着转移物资——原来位置从无高低，能把自己那方天地守好，就是价值。后来在《美篇》写《工位上的星》，说“流水线的灯光和写字楼的霓虹，都是照亮生活的光”，收到很多工友的点赞，有人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汗没白流”。

打工的第五年，在汽修厂当学徒，总嫌师傅教得慢，偷偷照着说明书瞎琢磨，结果把客户的发动机拆得装不回去。师傅没发火，拿着扳手一点点演示：“你看这齿轮，齿齿相扣才转得顺，就像做人，得懂包容。”这话让我想起《论语》里“君子和而不同”。孔子弟子三千，子路勇猛，颜回沉静，他从未强求谁变成谁，反倒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有回在鞋摊前，遇到两位争执的顾客：一个要把皮鞋修得锃亮，说“见客户得体面”；一个只要钉块耐磨的掌，说“干活实在最重要”。我按各自的要求修，最后两人都笑着道谢——原来价值观的差异从不是矛盾的根源，不肯接纳不同，才是。就像车间里，有人追求速度，有人讲究精细，互相搭衬着，流水线才能转得顺畅。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话在修鞋摊前被反复验证。有次给一位老板修限量版皮鞋，他要求“和新的一样”，我对着光打磨了三个小时，掌面平得能映出人影。他惊叹“比原厂还好”，要多付钱，我只收了该收的：“这是本分。”但前阵子，邻居姑娘的帆布鞋开了胶，我顺手帮她粘好，没收钱，她塞来袋自己烤的饼干，甜得人心头发暖。这让我想起林则徐的对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对自己严，是守住底线；对别人宽，是打开心门。就像当年在流水线，我总把自己的工位打扫得一尘不染，却从不会笑话别人工具乱放——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只要不耽误活儿，何必苛求？

如今再看那些得与失，早已没了当初的执念。曾因没评上“优秀员工”偷偷掉泪，后来明白，比起奖状，同事们愿意把难修的零件交给我，才是更实在的认可；曾为客户挑剔修鞋手艺而懊恼，现在懂得，他的要求再高，也是在帮我精进技术。就像苏轼，一生被贬多次，却在黄州写出《赤壁赋》，在惠州吟出“日啖荔枝三百颗”——失了官位，却得了千古文章。我在《美篇》里写《扳手与诗行》，说“成长是把‘失去’酿成‘得到’的酒”，有位老工友留言：“咱们搬过的砖，砌成了楼，也砌成了自己的人生。”

暮色中的车间亮起灯，流水线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流动。我看着对面的小伙子终于把零件装对了，他冲我咧嘴笑，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忽然懂得，成长从不是追着别人的脚步跑，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每一件事做扎实；不是强求世界与自己相同，而是在差异里找到和谐；不是计较一时的得失，而是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出从容。

就像修鞋时，有的鞋要精致，有的鞋要耐用，接纳它们的不同，才能把每双鞋都修得妥帖。人生亦然，各有各的轨迹，各有各的风景，看淡了高低，看开了异同，日子自然就有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