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儿</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8622879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江南的三月,总被一场接一场的烟雨笼罩着。</p><p class="ql-block">穆家的大宅就坐落在姑苏城外的运河畔,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如今被这朦胧的烟雨一裹,更是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清贵来了。气势恢弘之间,总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p><p class="ql-block">从午后开始,穆家的管家弗叔就已经在廊下着急地来回踱步,连续遣了一波又波人去看,却没有等到穆家长子穆清风。</p><p class="ql-block">直到掌灯时分,穆清风才一身月白色长袍款款而入。身旁粗布麻衣的小厮熟络地收拢了伞,恭谨地退到一旁去了。</p><p class="ql-block">弗叔迎上去,顺势接过穆清风的狐裘大衣,迫切地说道:“可算把大少爷给盼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在正厅,怕是等着急了,请您速去一趟。”</p><p class="ql-block">穆清风顿了顿脚步,不紧不慢地闷声问道:“可有说是何事?若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解决,容我先回屋换身衣裳再来。”</p><p class="ql-block">弗叔面露难色,一咬牙,还是妥协了。在穆家世代为仆,尽管穆家人对他也是十分敬重,但他却时刻都端得清自己的身份。</p><p class="ql-block">依旧还是裁剪得体的月白长袍,大方得体更是衬得他初长成的身姿又多了几分挺拔。面容如玉的少年,举手投足之间无不由内而外散发着富贵人家独有的气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见过阿爹阿娘,孩儿来得晚了,请恕不敬之罪。傍晚从学堂放学回来,雨太大打湿了衣裳,回屋去换,如此便耽搁了功夫。”<span style="font-size:18px;">穆清风恭敬地向坐在堂上的爹娘作揖,他们没有开口表态之前,是不允许落坐的。</span></p><p class="ql-block">“无妨,你坐下吧,我们有要紧事与你商量。”穆老爷子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p><p class="ql-block">穆清风稍微提了提袍子,在左边的一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下来,依旧还是端着一副作为晚辈该有的谦逊姿态交谈:“阿爹阿娘尽管开口,清风听着便是。”</p><p class="ql-block">“如此,阿爹便直说了。南枝来了,从此这里也是她的家。清风,阿爹与你讲过,你与纪家的婚约,是两家的祖父在你襁褓之时便定下的。若他日纪夫人所生的孩子为男孩,你们结为兄弟,若为女孩,两家共结连理。”穆老爷子呷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p><p class="ql-block">纪家?婚约?这些听起来近乎陌生的字眼,就像一记记春雷,猝不及防地在穆清风的耳边炸响了,不容他有半点躲闪。</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绞尽脑汁,却只隐约记起祖父在临终时的一句话:“清风,你是穆家长孙,纪家于我有大恩。你祖父的命,是你纪祖父给的,若不是他倾尽全力,祖父早就折在三十一岁那年了。我要你记住,纪家的南枝,你是要娶得娶,不要娶也得娶,不然祖父到了地下都不会答应。”</p><p class="ql-block">即便再是有大恩,穆清风却闹不明白,除却他的阿爹,他还有六位叔伯。报恩这种事,为什么要落在他一个孩子的身上,祖父离世的时候,他还不满十岁。</p><p class="ql-block">没有人与他商量,也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这个枷锁就落在他的身上了。他不满十岁,纪家小小姐南枝不满周岁。指婚?怕是这天底下都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分明是桎梏啊。</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纪家,还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盐商巨贾,而穆家则是清流世家,两家联姻,本是门当户对的佳话。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上个月,纪家在一次海运中遭遇风暴,货物尽失,又被官府扣上走私的罪名,家产被抄,纪家老爷夫人受不住打击,双双含恨而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夜之间,那个养在深闺,金尊玉贵的纪家小小姐纪南枝,尚不足三周岁的她,便成了孤儿。</p><p class="ql-block">好在,穆家是念旧情的,知道纪家出了事,便匆匆赶去安顿好纪家夫妇的身后事,又把纪家小小姐接到穆家来了。</p><p class="ql-block">“清风,阿娘知道你委屈,这样你看可好?左右我们穆家也不缺多双筷子吃饭,南枝我们就养着,等以后长大了,你与她感情好便罢,若实在无法相处,娘做主再给你娶个填房,想娶谁,好丑都由你说了算。”</p><p class="ql-block">穆夫人的软声低语,好一阵才让穆清风勉强回过神来。看着珠环翠绕的母亲,哪怕再是锦衣玉食,也弥补不了她心里的不如意。填房这个词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充满了宿命的卑微。</p><p class="ql-block">倒也不是夫君不好相于,待她也算相敬如宾。但敬重是一回事,能不能安守本份一心一意又是一回事。男人的本性,夫君也不能免俗,姨太太一房接一房的娶,穆夫人别提有多闹心。</p><p class="ql-block">这让初长成的穆清风十分反感,他发了誓,一朝成家,必是从一而终恩爱两不疑。</p><p class="ql-block">不容穆清风对穆夫人的话作出回应,伺候南枝的丫鬟婆妇便慌慌张张地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了,南枝小姐热邪侵体,大夫都束手无策,请老爷夫人快去看看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众人火急火燎地往后院赶,远远即可闻得女婴撕心裂肺的哭闹不止。近前去,两旁已有姿色尤佳的丫鬟掀了珠帘恭恭敬敬地请他们入内。</p><p class="ql-block">贴身照顾的婆妇将南枝用软裘裹着抱在怀里,口中念念有词好脾气地哄着,却是于事无补。</p><p class="ql-block">穆夫人上前去将南枝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奈何还是哭闹不止。她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无意识地抠抓着空气,偶尔抓住大人的衣角,便死命地攥紧。伴随着全身的痉挛, 她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却似乎总也吸不到足够的氧气。</p><p class="ql-block">身旁的婆妇直犯嘀咕:“南枝小姐怕是受了什么惊吓,从抱回来到现在都不得安生呢,一口奶都不喝,哭个不停的,这样不吃不睡可怎么好啊。”</p><p class="ql-block">穆夫人原本就心急如焚,又怎听得人抱怨?转身目光凌厉地扫了婆妇一眼,她便吓得差点当场跪了。</p><p class="ql-block">南枝受了惊喜,还用得着你说啊?一夜之间失去双亲,没有了家,成了孤儿,能不哭吗?虽然只是两岁多的婴儿,但骨肉天性,又怎么会没有感应?</p><p class="ql-block">偏偏这些话,关乎到两家的隐私,穆夫人不能与人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身旁的穆清风,看着母亲的焦灼不安,又瞧着她怀中如同在深秋的风中颤抖的落叶一般的小身子,终是于心不忍,便伸了手从穆夫人的手中接了过去。</p><p class="ql-block">穆清风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之下看清了长辈们硬塞给他的纪南枝。那样小的一个人儿,抱在手里,基本上感受不到她的什么重量。轻飘飘的,如同抱着一团棉絮。</p><p class="ql-block">大约是命定的缘分,注定的纠缠。原本哭闹不止的纪南枝,在穆清风的怀里,她竟然奇迹般地突然停止了哭闹,而是安安静静地睁着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对着穆清风瞧。</p><p class="ql-block">“立刻去请城东那位姓章的老大夫来。”穆清风抬眸,目光扫过那还在发愣的婆妇,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再备些温水,别让她脱了水。”</p><p class="ql-block">“是是是!”婆妇如梦初醒,连忙转身去办。</p><p class="ql-block">从这一天开始,小小的纪南枝成了穆府的掌上明珠,成了穆清风的软肋。他几乎每天都会费尽心思在街上搜罗各种新奇有趣的东西,悉数往回搬,只为博南枝一笑。</p><p class="ql-block">南枝也很依赖穆清风,有一天她自己拖着锦被来到他的卧房,又就势爬上榻了。紧接着在睡觉的时候又将他的被褥全部尿湿,他也不曾指责她半句。</p><p class="ql-block">从此以后,尝到甜头的南枝,干脆就死皮赖脸地与清风同榻而眠。毕竟只是个孩子,哪怕再是家规森严,出于对南枝可怜身世的同情,穆夫人的特许,穆府上下都看在眼里,只是大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更没有人嚼舌根,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