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儿啊，我以为你死了呢！

曲阜人家孔建民

昵称：曲阜人家孔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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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跟我说，那天是中秋节，晚上8点多，月亮又大又圆，村长站在房顶上，用大喇叭大声喊：“老孔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同喜同贺啊！”这个大胖小子就是我。我查了一下万年历，我的公历生日是9月22日。但是我的身份证上写的是8月15日。以后我过生日都是过中秋节，是农历的八月十五。

　　这是个好日子，中秋节是中国的仅次于春节的大节日，不会忘。比我大二岁的哥哥有点儿妒嫉，我说，你们都是在过中秋节，不是给我过生日。你们中秋节也过，生日还过，比我多！

　　母亲一辈子生了8个孩子，我是第八个，最小的一个。母亲生我的时候已经41岁，对我万分疼爱。疼爱到什么程度？六岁了，我还在吃奶。姐姐羞我：“没羞没臊，快上学了，还吃奶！”

　　以后我就不缠着母亲吃奶了。但是，我的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因为，我大嫂生孩子了。是个女孩，是我的侄女。可以想象，以后再有什么好吃的，母亲就不会给我了。因为，第一，她比我小；第二，她是母亲的亲孙女儿啊；第三，母亲在爱我和爱孙女儿之间还要掂量掂量，因为我大嫂就在身边。后来，大嫂又生了老二老三，母亲的操劳也大都在三个侄女身上了。

　　母亲对我的爱已经改变，不再是宠着惯着了，而是对我的学习抓得很紧。她没什么文化，没办法辅导我的功课，但每到期末都会跟我要奖状，然后贴到墙上。邻居来串门，母亲都会很骄傲的指给人家看。这是一个很有效的激励办法，为了拿到奖状，我就变得很努力。

　　小学毕业，我考上了北京男二中。考上男二中就意味着离考上大学进了一大步。男二中离我家很远，要穿过豫王坟，穿过使馆区，穿过日坛公园，步行一个多小时。那时候，买一张学生月票二元钱，可以乘公交车上学。母亲没有给我买月票，就让我这么每天走着上学，走着放学回家。

　　每天，母亲早早就给我准备好早饭，冬天会烧一锅疙瘩汤，喝得暖暖的，给我扎上围脖，看着我走出家门。放学回来，母亲早就做好了晚饭，见我到家，接过书包就给我盛饭。

　　那时候真苦，特别是下午有体育课的时候，男孩子玩起来不惜力气，等到放学，天已经快黑了，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有时候坐在路边，想想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禁不住就会流眼泪。可是妈妈就是不给我买月票，就是让我每天走啊走……是想让我锻炼身体，磨练意志？我不知道，但每天两个多小时的步行还真是锻炼了身体，磨练了意志。

　　为了奖励我考上了男二中，母亲花5.6元给我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5.6元，可不是个小数字，那时候快抵得上大半个月的伙食费了。英雄牌钢笔，拿在手里别提多高兴了。每天握着这支笔，我都鼓励自己要好好听课，好好做作业。上大学用的也是这支笔，毕业后工作了，还是用的这支笔。后来，我儿子发烧，挂水，我把笔拿出来给他把玩，结果弄丢了，为此我自责了很久。

　　大三那年冬天，学校组织我们到东北富拉尔基重工业基地实习。路过北京，去看母亲。“你去东北就穿这身衣服？”母亲看我穿着一双单鞋，一个中式棉袄，心疼的说：“就这样去东北，不把你冻死啊！”母亲带着我去百货大楼，花65元给我买了一件过膝的棉大衣，花10元给我买了一双高帮棉鞋，花8元钱给我买了一顶棉帽子。一共花了83元。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母亲没有退休金，我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每人每月给她5元零花钱。83元无疑是一笔巨款！

　　到了东北，零下二十几度，我才知道母亲为什么说“就不怕把你冻死啊”！辛亏有母亲给我买的棉大衣棉鞋棉帽子，我才能没冻死。站在富拉尔基的冰天雪地里，我在默默流泪，还有谁能像母亲对我如此关爱啊！

　　后来，我遭了点事，五年没能回家。那年冬天，我终于可以回北京看妈妈了。快到家了，路灯昏暗，寒风吹着落叶沙沙响。看到妈妈屋里还亮着灯，我上前敲门。门开了，妈妈眯着眼看了我好久，“儿啊，是你回来啦？我以为你死了呢！”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也哭。妈妈说“我以为你死了呢”，包含着多少思念，多少委屈，多少责怪，多少夜不能寐……妈妈的眼睛已经不好，她仔细端详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我心里。我特别怀念搬个小板凳伏在妈妈膝盖上听妈妈讲故事，我特别怀念靠在妈妈怀里让妈妈给我穿衣服，我特别感谢妈妈逼着我每天步行两个多小时去上学……母亲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健康的体魄，给了我不怕吃苦勇于克服困难的毅力，妈妈的爱深似大海，何以为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