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拂过时光：《国富论》与我、与我们的时代

长岸一村

社会分工、商品、交换价格、价值、地租、货币……这些曾经在课堂上反复背诵、后又在岁月流转中渐次尘封的名词，在指尖拂过亚当·斯密《国富论》书页的瞬间，竟如星辰般次第苏醒，照亮的不只是经济学的原理，更是一幅现代世界运行最初的蓝图。我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久远的大学课堂——阳光斜照进阶梯教室，老师在黑板上推演理论的身影、同窗间关于经济规律的争论，那些模糊的片段忽然变得清晰可触，与书中的文字形成奇妙的呼应。

自1776年问世以来，亚当·斯密构建的政治经济学体系，那些精准定义的概念、掷地有声的论断，并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即便书中偶有观点的细微抵牾，也丝毫无损其作为学科基石的厚重与远见。这部著作的伟大，在于它首次系统性地剖析了经济运行的内在逻辑，将零散的经济现象提炼为可遵循的规律，其生命力跨越三个世纪，至今仍为我们理解世界提供着核心框架。

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的经济如何运转？怎样才能实现“国富而民亦足”？这是贯穿人类文明的宏大命题。中国数千年历史中，蕴含丰富的经济思想与治国智慧，其中亦不乏‘民本’‘富民’的论述，但大多站在统治阶层的立场，聚焦于“富国”的单一目标，往往陷入“国富民穷”甚至“国穷民困、少数者独富”的困境。而西方学者相对独立的学术立场，孕育了亚当·斯密这样纯粹的思考者——他跳出利益纠葛，以客观中立的视角探究经济本质，以相对独立的学术身份，构建一套逻辑严整、以增进全民国民财富为明确目标的系统性分析框架，确是其划时代的贡献。他试图超越特定阶层立场，探究普适的经济规律，这正是《国富论》成为学科基石的关键。

当今日世界陷入激烈动荡，重读这部经典更显现实意义。特朗普政府掀起的关税贸易战，猛烈冲击着西方主导多年的自由贸易体系与经济全球化进程；“美国优先”的论调，更是对西方标榜的平等、自由价值观的辛辣讽刺。此时回望亚当·斯密“自由贸易”与“有限政府”的核心主张，便不再是书本上的抽象理论，而是应对当下乱象的思想利器——它提醒我们，违背经济规律的单边主义，终将损害全球共同利益。

在中国，几十年改革开放推动工业化、城镇化高歌猛进，但偏远乡村的空心化、老龄化却在悄然蔓延。曾经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的田园，如今多了几分孤寂与萧瑟。这时再读《国富论》中对重商主义的深刻批判，以及“农业为经济之基”的远见卓识，不禁引人深思：在追求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我们是否忽视了农业的基础性地位，遗忘了乡村的价值？这部经典如同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发展中的失衡，也为乡村振兴提供了历史的参照。这并非主张回到小农经济，而是警示我们需重新审视乡村所蕴含的基础性价值，为今天的乡村振兴提供一种关于平衡与根基的历史思辨。

经济是国家存续、社会运转的根基，亦是个人追求精神富足的前提。《管子·牧民》有言：“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这句古训与亚当·斯密的理论不谋而合——唯有经济基础稳固，社会文明才能进阶，个人精神世界才能丰盈。学习经济理论，并非单纯掌握谋生技能，而是学会以理性视角看待世界，理解现象背后的规律，从而在复杂多变的时代中，保持清醒的认知与坚定的方向。

《国富论》的价值，不仅在于构建了政治经济学的理论体系，更在于它始终追问着“何为良序经济”“如何实现共同富裕”的本质问题。从18世纪的苏格兰到21世纪的全球化时代，从西方的贸易争端到中国的乡村振兴，这部经典始终与人类的发展同频共振。重读它，既是与伟大思想的对话，也是对当下现实的审视，更是对未来方向的探寻——在经济规律的指引下，我们终将更接近“国富民足”的理想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