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国文学院特推】张光国、张一鸣《潍县竹影》卷一第8章：换命

《中国诗选刊》

卷一第8章：换命

著者：张光国、张一鸣

　　在这个电闪雷鸣的夜里，快班班头孙大杠也失眠了。
　　在清朝县衙里，快班衙役是维系基层政务运转的重要力量之一。这些身着皂衣、腰挎铁尺的健卒，既是官府威严的象征，也是市井百态最直接的见证者。他们经过精挑细选，既通晓拳脚棍棒，又熟记《大清律例》刑名条款。其月俸不过纹银二两，却要承办缉捕逃犯、传唤人证、刑场监斩等险差。正是这群在刀尖上讨生活的公差，用沾满风尘的皂靴构成了盛世王朝最森严的法制注脚。
　　孙大杠的工作好搭档，副班头林升，就是为了救他死于一场与当地盐枭的执法冲突之中。
　　在这时的潍县，围绕盐这种特殊商品，有好几个维度的监管机制。一是官台场盐课司的专项管理。官台场盐课司，驻地在寿光县候镇，跨县域行政，由正八品的盐课大使范宽负责，他并不受县令节制，而是隶属于‌山东盐运使司，垂直管理，中央则由‌户部山东清吏司节制。二是固堤巡检司协助。巡检司衙门位于老固堤街大十字口以东路北，西邻兴化寺，地处商贸通衢要道。固堤巡检司负责缉捕盗匪、维持地方秩序，对非重罪案件行使司法权，在‌盐务监管方面，又承担稽查私盐贩运、协助盐课大使维护盐法之职责。
　　乾隆十年（1745年），腊月里的潍县，像一块被冻透了的铁。风从渤海湾一路刮过来，带着海盐粗粝的腥咸，刀子似的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压在头顶上，仿佛随时要塌下来，把底下那些低矮蜷缩的屋舍碾成齑粉。官台盐场的滩涂，早已失了夏日里白花花的晃眼劲儿，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褐，结了冰卤的盐池子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严冬的酷烈。几株枯瘦的芦苇在寒风中徒劳地不停地摇曳，发出细碎而绝望的一声声呜咽。
　　而在固堤巡检司那低矮的土墙围子里，巡检王春生正捧着一碗滚烫的、能烫掉舌头的粗茶。他是个九品的小官，刀条脸，两颊深陷，颧骨被海风和岁月刻得又高又硬，像两块嶙峋的礁石。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此刻正透过氤氲的热气，死死地盯着窗外灰蒙蒙的海天一线。茶碗粗糙的边沿烫着他的指腹，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丝毫驱不散他心头盘踞的阴冷。
　　一个浑身裹挟着寒气、身穿‌布面铁甲但内里棉袄破得露出脏黑棉絮的弓兵，几乎是撞开了那扇被海风蚀得吱呀作响的破门，紧跟着卷进一大股刺骨的冷风。他叫王大牛，约莫三十出头，入伍已有十几年了，是司兵中的精锐，古铜色的脸庞布满风霜的沟壑，左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泛着暗红；他背着一只一石满洲弓和一个牛皮箭囊，主囊中有九支梅针箭，外侧豁口中有三支快箭，附囊中有三支令箭，背脊虽然微微佝偻，却仍保持着军人的挺拔姿态；浑浊的双眼像两口枯井，不时闪过鹰隼般的锐利；他的右手总喜欢握着刀柄，仿佛那粗糙的触感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王头儿！”王大牛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屋里的阴冷吞没，“有……有动静！北边小岔沟，那背风的海汊子，夜里……有船！不是官船的路数！卸下的麻袋，很多，沉得很……小的摸黑蹭近，指甲缝里抠了点尝了尝……咸！是盐！粗盐粒子，绝错不了！”
　　王春生霍然站起，手中粗瓷茶碗“啪”地一声顿在坑洼不平的木桌上，几点浑浊的茶水一下子溅了出来。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猛地爆出两簇寒光，锐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匕首。“船？盐？”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看清是哪家的旗号了吗？还是……光板儿？”
　　“黑灯瞎火的，没……没敢靠太近，”王大牛咽了口唾沫，脸上却是惊魂未定的苍白，“只瞧见人影晃得急，麻袋落地闷响，不是正经路子！像是……像是私的！”
　　“私盐！”这两个字从王春生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硬硬的海风般的凛冽和浓浓的铁锈般的血腥气。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上了桌上茶碗粗糙的豁口，指尖不由地抖了一下子。在这潍县地界，能弄出这般动静的大盐贩子……他眼前立刻浮起那张保养得宜、总是带着三分和气七分精明的胖脸——吴用，潍县纲总，官盐堆里打滚的盐枭！这念头像冰冷的毒蛇，倏地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一挥手，斩断自己的思绪，也斩断了王大牛后面的话：“备马！立刻！去官台场盐课司，找范大使！快！”
　　马蹄铁敲打着冻得梆硬的官道，声音急促而单调，像催命的鼓点，一路刺破潍县死寂的寒冬。
　　官台场盐课司衙署，比王春生的巡检司也强不了多少，一样是低矮、破败，透着股被海风咸卤浸透了的穷酸和冷硬。院墙根下，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着枯黄的衰草。八品盐课大使范宽，此刻正裹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袍，伏在冰冷的公案后。案头一盏油灯，火苗细小如豆，在穿堂而过的冷风里瑟瑟发抖，将他瘦削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摇曳不定。他眉头紧锁，手指正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面前摊开的是本月的盐引核销簿册，墨迹和数字纠缠着，像一团乱麻，又像一张无声控诉的网。
　　“范大人！范大人！”王春生几乎是扑进来的，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脸冻得青紫，眉毛胡子上都结了一层细碎的白霜。
　　范宽一惊，抬起头。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那张典型的读书人脸：瘦削，颧骨微凸，面色带着久居盐碱之地的苍白和疲惫，唯有一双眼睛，此刻因惊疑而显得格外黑亮。“王巡检？何事如此仓惶？”范宽忙问道，“快快请坐！”
　　王春生几步抢到案前，也顾不上行礼，俯下身，急促地将王大牛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断，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压低的声音在空旷阴冷的衙署里激起了一连串嗡嗡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鹌鹑蛋般大小的冰雹沉重地砸在地上：“……北岔沟，黑船卸盐，粗盐粒子！十有八九，是吴用那厮养的私枭！大人，机不可失啊！”
　　“吴用？”范宽搁在案上的手指猛地一蜷，指甲在粗糙的木面上刮出了刺啦一声轻响。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直接一窒。那盐商头子，平日里八面玲珑，出手阔绰，逢年过节也往他这清水衙门送些时令水果和特色糕点，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范宽自然明白，法律是法律，道理是道理，而在现实生活中，盐引、私盐……它们巨大的利润像黑色的漩涡，足以吞噬一切律法纲纪和道德人性。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再睁开时，那黑亮的眸子里已燃起两簇决绝的火焰，那是寒门士子出身的人被逼到墙角后，从骨子里迸发出的孤愤与执拗。
　　“好！”范宽猛地一拍桌子，那豆大的灯焰剧烈地跳跃了一下，几乎熄灭，复又顽强地亮了起来。“点齐你的人手！我再叫上盐课司所有能动的巡役！带上家伙，即刻出发，去北岔沟！拿人，扣盐！一个也别放走！”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然。他一把抓起案头那顶象征着八品官阶、却已洗刷得褪了色的阴纹镂花金顶‌顶戴，重重地按在自己微乱的发髻上。
　　寒风在空旷的海滩上毫无遮拦地呼啸，卷起细碎的盐粒和沙尘，抽打在人脸上非常生硬地疼。北岔沟这处隐秘的海汊子，此刻已被数十柄火把的光芒撕破了黑暗。人影幢幢，呼喝声、兵刃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和惊恐的哭喊搅成一团。盐课司的巡役穿着半旧的号衣，巡检司的兵士裹着‌护甲，像两股浑浊的泥流，死死地堵住了沟口。几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号的单桅小船被逼在浅滩上，如同搁浅的黑色小怪兽。地上散乱地堆着几十个湿漉漉、沉甸甸的麻袋，有些袋口被慌乱中扯开，露出里面灰白粗糙的盐粒，在火把光下闪着一团又一团廉价而刺眼的光。
　　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的汉子，正是顾大力，被几个巡役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泥水里。他挣扎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口中喷着白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放开老子！你们这帮狗腿子！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吴老爷！潍县东关的吴用吴老爷！老子有‘引窝’！引窝懂不懂？老子运盐，天经地义！”粗嘎的吼叫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带着一阵又一阵绝望的疯狂。
　　“引窝？”范宽分开众人，走到顾大力跟前。他身上的旧官袍下摆沾满了无数泥点，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更加青白，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唯有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攫住顾大力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沾满污泥的脸。“‘引窝’特许你们经营官盐，何曾许你们贩运私盐，祸乱盐法，侵蚀国税？”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穿透呼啸的风声，狠狠地钉在顾大力和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给我押回去！所有私盐，全部入库封存！一根盐粒也不许少！”
　　顾大力被拖走时那充满血丝、怨毒如毒蛇般的眼神，一下子烙入了范宽深深的眼底。
　　在官台场盐课司那间逼仄、潮湿、终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和霉味的值房里，顾大力被剥去外衣，赤着精壮的上身，粗麻绳将他牢牢地捆缚在冰冷的条凳上。他兀自梗着脖子，肌肉虬结的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兀自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唾沫星子喷溅：“姓范的！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试试！吴老爷饶不了你！让你这破狗官当到头！”
　　范宽端坐案后，面色沉静如水，手紧紧地握着惊堂木，透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汹涌波澜。惊堂木落下，声音在低矮的房梁间沉闷地回荡，如同敲响了一口破钟：“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咆哮公堂，藐视国法！依律，杖责四十！行刑！”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那四十杖，不仅打在顾大力皮开肉绽的臀腿上，更像是打在他自己悬在刀锋上的前程上。
　　两名膀大腰圆的巡役应声上前，水火无情棍带着风声重重落下。
　　“啪！啪！啪！……”
　　沉闷的击打声，夹杂着顾大力由最初的狂吼到后来抑制不住的凄厉惨嚎，在这阴冷的空间里反复地撞击、回荡。每一棍落下，范宽的腮帮就无意识地绷紧一下，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沿着他清瘦的颧骨出溜一下滑落。他不是天生的酷吏，这血肉横飞的场面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但他不能移开目光，他必须死死盯着，盯着那飞溅的血沫，盯着顾大力眼中刻骨的怨毒。他要用这残酷的仪式，向整个潍县宣告，这盐课司，还有王法！还有他范宽这根硬骨头在这儿稳稳地顶着！
　　杖刑的余音似乎还在衙署阴冷的空气中颤抖，吴用便到了。
　　他是乘着一顶华贵的暖轿来的，轿帘掀开，一股混合着名贵熏香和暖炉热气的暖流涌出，瞬间驱散了门廊附近的寒意，与这破败衙署的阴冷格格不入。吴用穿着紫貂皮里子的锦缎长袍，外罩一件玄色团花马褂，指间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绿得晃眼。他脸上堆着惯有的、圆滑得无懈可击的笑容，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求情，而是来巡视自家的产业。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眼神精明的随从簇拥左右，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排场。
　　“范大人！范大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吴用一进门，便拱着手，声音洪亮而热络，仿佛与范宽是多年至交，“下人莽撞，冲撞了大人虎威，实在该死！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这顾大力，虽不成器，却实是替在下经营着几处盐引‘引窝’的。大人明鉴，这‘引窝’可是朝廷特许，祖辈传下的产业根基啊！他一时糊涂犯了错，大人小惩大诫即可，万望看在引窝特许的份上，高抬贵手，容在下带回去严加管教！改日，改日吴某必当备上厚礼，登门致谢！”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厚礼”二字，却是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范宽坐在冰冷的公案后，案上还残留着杖刑后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气。他身上的旧棉袍在吴用华贵貂裘的映衬下，更显得寒酸破败。他慢慢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吴用那张看似热情洋溢、实则暗藏机锋的胖脸。吴用眼中那志在必得的精光，像针一样刺着他。
　　“吴纲总，”范宽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冷硬无比，“‘引窝’之设，乃朝廷特许经营官盐之凭证。顾大力贩运私盐，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此乃公然践踏盐法，侵吞国税之重罪！岂是‘引窝’二字可轻描淡写，一笔勾销？”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因疲惫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吴用瞬间有些僵滞的笑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此案，本官已审结！人犯依律惩处，私盐悉数充公！纲总请回吧！莫要再为这触犯国法的宵小之徒费心！”说完，他不再去看吴用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脸，重新低下头，拿起案上的一份卷宗，仿佛那冰冷的纸张比眼前这富可敌国的盐商更值得关注。 　　吴用脸上的笑容如同脆弱的冰面，在范宽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咔嚓”一声彻底碎裂。那层精心维持的和气与圆滑一下子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的脸色和眼中骤然腾起的、几乎要噬人的阴鸷怒火。他死死地盯着范宽低垂的头颅和那身刺眼的破旧棉袍，腮帮子因为紧咬牙关而剧烈地一下一下地鼓动着。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一甩袖子，宽大的锦缎袍袖带起一股冷风，转身便走。暖轿的帘子被他粗暴地扯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几个随从噤若寒蝉，慌忙紧紧地跟上。
　　那顶华贵的暖轿，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刻骨的怨毒，消失在潍县冬日黄昏铅灰色的暮霭之中。
　　当夜，朔风更紧了，像无数厉鬼在屋顶、在檐角、在光秃秃的枝桠间尖啸着穿梭，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浓墨般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残月疏星，使整个潍县城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的黑暗。而远在县城外的官台场盐课司衙署后院那几间低矮的吏舍，如同几块被遗忘在荒野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刺骨的寒风里，一动也不动。
　　值房内，范宽伏在冰冷的公案上，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还在翻阅着那本令他头痛不已的盐引核销簿册。灯焰被不知何处钻进来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地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他揉着酸涩发胀的眉心，疲惫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就在这意识模糊的间隙——
　　“哐当！”
　　一声巨响，值房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腐朽的门栓瞬间断裂，木屑纷纷飞溅！凛冽刺骨的寒风如同决堤的冰水，裹挟着浓重的杀气，狂灌而入！案头那盏油灯的火苗被这狂暴的气流狠狠一扑，挣扎了一下，倏地熄灭！
　　黑暗！彻底的黑暗！瞬间降临！
　　“谁？！”范宽惊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回答他的，是黑暗中数道骤然亮起的、冰冷刺骨的刀光！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向他劈砍而来！没有呼喝，没有叫骂，只有刀刃破风的凄厉呜咽和衣袂带起的风声，如同一个又一个索命的鬼魅！
　　“呃啊！”范宽本能地向后一仰，试图躲闪。但冰冷的刀锋还是轻易地撕裂了他左臂的棉袍和皮肉！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了他的神经！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案牍上，发出细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他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更多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气息，正朝着他倒地的身体狠狠地劈下！
　　“救命！有刺客！！”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剧痛而扭曲变形，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了巡夜巡役惊惶的呼喝和杂乱的脚步声！那几道劈向他的刀光猛地一顿！
　　“走！”黑暗中，一个刻意压得极低、非常嘶哑的声音急促地命令道。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呼啸的寒风中，快得如同鬼魅。值房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范宽一声接一声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门外闻声赶来的巡役那惊魂未定的呼喊和火把重新点燃时摇曳不定的光芒。
　　潍县县衙后堂。炉火熊熊，将室内烘烤得暖意融融，与外面滴水成冰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县令刘道福，一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清须的官员，正惬意地捧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宜兴紫砂壶，对着壶嘴细细啜饮着滚烫的香茗。他穿着家常的宝蓝色绸面棉袍，神态悠闲，眉宇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从容。几案上，一碟精致的苏式点心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大人！大人不好了！”‌刑名师爷高得宝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暖意与宁静，“官台场……官台场出事了！范……范大使！昨夜在值房……被……被蒙面歹徒持刀行刺！身负重伤！血流了一地！”
　　“什么？！”刘道福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烫得他手指一缩，那只心爱的紫砂小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他霍然站起，脸上悠闲的神色瞬间被震惊和暴怒取代，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三缕清须都在微微颤抖。“岂有此理！朗朗乾坤，堂堂朝廷命官，竟在衙署之内遭此毒手！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他气得在暖阁里来回疾走，绸袍的下摆带起一阵又一阵风，“查！给我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无法无天的狂徒揪出来！”
　　他猛地停在高得宝面前，眼中寒光四射，厉声喝道：“传孙大杠！立刻带人去官台场！封锁现场，验看伤势！再调快班所有人手，给我搜！凡有可疑人等，一概拿下！本官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声音震得暖阁窗纸都在嗡嗡作响。
　　快班班头孙大杠接到命令，眼里立刻燃起两团怒火，猛地一拍腰间佩刀的刀鞘，发出“呛”的一声脆响：“他奶奶的个熊！敢动朝廷命官？兄弟们，抄家伙！跟老子走！”他声音洪亮如铜钟，震得县衙捕快房梁上的灰尘团团落下。十几个精干的捕快齐声应诺，纷纷抓起铁尺、锁链、腰刀，眼中都喷着怒火。他们平日里或许各有心思，但此刻，朝廷命官在衙署遇刺，这无异于将刀架在了他们所有吃公门饭的人的脖子上！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在快班众人胸中一下子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孙大杠一马当先，捕快们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杀气腾腾地冲出县衙大门，马蹄声和脚步声踏碎了潍县清晨街道上薄薄的冰层。
　　吴宅在潍县东关，高墙深院，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盐业昌隆”的鎏金匾额，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富贵与傲慢。
　　孙大杠勒住马，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后隐隐传来的嘈杂戒备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挥手：“围起来！前后门都给我堵死！一只耗子也别放出去！”
　　“里面的人听着！奉县尊刘大人钧令，缉拿要犯吴用！速速开门！否则，以拒捕论处！”孙大杠声如洪钟，对着大门厉声喝道。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片刻，门楼上却倏地冒出几个手持弓弩、面色凶狠的汉子，冰冷的箭镞对准了门外的捕快！同时，墙内传来一个管家模样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和隐隐的傲慢：“孙班头！我家老爷乃本县纲总，朝廷特许盐商！岂是尔等说拿就拿的？可有府台大人的驾帖？若无，还请速速退去，莫要伤了和气！”
　　“驾帖？”孙大杠怒极反笑，络腮胡根根竖起，“老子奉的是潍县正堂刘大人亲命！缉拿刺杀朝廷命官的要犯！还轮不到你一只看门狗来跟老子讲什么驾帖！弟兄们，给我撞门！谁敢阻拦，格杀勿论！”他“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冬日阳光下寒光刺目！
　　“撞！”
　　沉重的圆木被几个彪悍的捕快抬起，喊着号子，狠狠撞向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轰！轰！轰！”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闷雷，在吴宅高墙内外炸响！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剧烈地震颤着，灰尘簌簌落下。
　　“放箭！”门内一声气急败坏的嘶吼响起！
　　“嗖！嗖！嗖！”
　　数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门楼上激射而下！
　　“小心！”捕快们早有防备，纷纷举起盾牌格挡，或迅速闪避。箭簇钉在木盾上发出咄咄闷响，射在青石板上溅起了点点的火星。
　　“轰隆——！”
　　终于，在又一次势大力沉的撞击后，那扇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轰然向内倒塌！烟尘弥漫！
　　“杀进去！拿吴用！”孙大杠一马当先，挥舞着腰刀，第一个踏过破碎的门板，冲进了吴宅的前院！捕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怒吼着蜂拥而入！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吴家私募的盐业巡役！这些盐业巡役穿着统一的黑衣，眼神凶狠，显然都是见过血的亡命之徒。他们手持长刀、棍棒，甚至还有几杆火铳，在几个头目的带领下，嚎叫着迎了上来！
　　刹那间，吴宅这座往日里歌舞升平的富贵庭院，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刀光剑影，铁尺翻飞！呼喝声、怒骂声、兵刃猛烈撞击的刺耳金铁交鸣声、受伤者的惨叫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人的耳膜！前院的青石板地面很快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精美的盆景被砸得粉碎，名贵的花木在混战中被拦腰砍断！猩红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石板上、雕花的栏杆上、粉白的墙壁上，迅速凝结成一片片刺目而粘稠的暗红！
　　孙大杠如同疯虎，一把腰刀舞得泼水不进，接连砍翻两个冲上来的黑衣巡役。他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身上被划破的伤口渗出的。他环眼怒睁，一边格挡劈来的刀锋，一边在混乱的人群中竭力搜寻着吴用的身影：“吴用老贼！滚出来！”
　　混乱中，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黑衣巡役头目，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悄无声息地掩杀过来！他手中的不是普通的腰刀，而是一柄狭长、厚重、闪着乌沉沉寒光的双手绣春刀！这种刀，只有军中悍卒或大内侍卫才惯用！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残忍光芒，趁着孙大杠被两个巡役缠住的瞬间，猛地从侧后方高高跃起！那柄沉重的绣春刀被他双手抡圆，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孙大杠毫无防备的后颈，狠绝无比地斜劈而下！这一刀若是劈实，足以将孙大杠连头带肩斩成两段！
　　“大杠！小心身后——！”
　　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如同惊雷般在孙大杠耳畔炸响！是林升！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性情温厚的副班头，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离孙大杠本有两步之遥，在刀疤脸跃起、绣春刀即将劈落的电光火石之间，他竟像一道离弦的箭矢，不管不顾地猛扑过来！他根本没有时间拔刀格挡，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狠狠地撞向孙大杠！
　　“砰！”
　　林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孙大杠的侧背上，巨大的冲力将孙大杠撞得一个趔趄，向前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孙大杠后脑勺的发丝扫过！
　　然而——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切开皮肉筋骨的闷响！
　　那柄沉重锋利的绣春刀，带着刀疤脸全力劈砍的恐怖力量，毫无阻碍地、深深地砍进了林升的左肩胛！刀锋深深地楔入骨缝，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大股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林升半边身子，也溅了猝然回头的刀疤脸满头满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升的身体被巨大的劈砍力量带得向前一栽，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完成使命后的空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带着泡沫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望着被自己撞开、正惊恐回望的孙大杠，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微弱地闪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林升！”孙大杠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号！他眼睁睁看着兄弟为自己挡下这必死的一刀，看着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吞噬了他！他像一头发狂的雄狮，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挥刀朝着那因砍中目标而动作稍滞的刀疤脸疯狂扑去！刀光如匹练，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 　　刀疤脸被孙大杠状若疯虎的拼命打法逼得连连后退。更多的捕快被林升的惨状彻底激怒，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围杀上来！吴家的巡役气势顿时为之一挫！
　　混乱中，吴用那张惊恐万状、面无人色的胖脸，终于被几个眼尖的捕快从一间厢房的窗户后面发现了。
　　“吴用在那里！抓住他！”
　　当吴用被如狼似虎的捕快从藏身的厢房里拖出来，像拖一条死狗般拖到前院时，孙大杠正死死抱着林升逐渐冰冷的身体。林升的鲜血浸透了他的棉衣，温热的触感正迅速变得冰凉。孙大杠抬起头，布满血丝、如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吴用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胖脸上。那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吴用烧成灰烬。
　　“带走！”孙大杠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和刻骨的仇恨。
　　潍县的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狭窄的街巷里打着旋儿，发出一阵又一阵呜呜的悲鸣。林升家在城外北边的陈家油坊，低矮、潮湿，墙壁上糊的旧窗纸早已被渗出的水汽和盐卤浸染得斑驳发黄，如同垂死老人脸上溃烂的疮疤。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药苦涩味，混合着伤口腐烂的腥甜气息，令人欲呕。
　　林升躺在靠墙一张铺着破旧草席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打着补丁、洗得发硬的薄棉被。半月前那场激战留下的伤口，如同附骨之疽，在寒冷的冬季彻底爆发了。那深可见骨、几乎劈开肩胛的一刀，虽然当时侥幸没有当场毙命，但伤口太深，又染了脏污，后来反复溃烂、化脓、高烧不退，早已耗干了他所有的元气。此刻的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蜡黄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着，发出嘶哑的拉锯声。偶尔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整个瘦弱的身体都痛苦地蜷缩起来，咳出的痰液里带着刺目的暗红色血丝。
　　孙大杠坐在床边一张矮凳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比躺在床上的林升好不了多少。他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味的药汁。他用一把小木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吹了又吹，才送到林升干裂的唇边。
　　“兄弟……再……再喝一口……”孙大杠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意味，“喝了……能好受些……”
　　林升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温和有神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蒙着一层灰翳，几乎失去了焦距。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落在孙大杠脸上，似乎辨认了一会儿，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声音：“……不……不顶用了……大杠……省……省点银子吧……”
　　孙大杠的手猛地一颤，碗里的药汁差点泼洒出来。他用力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才没让眼眶里那股滚烫的东西涌出来。他固执地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胡说！开春就好了！县尊大人说了，等开了春，案子审结……给你请功……”
　　林升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一片死气。他不再抗拒，顺从地让孙大杠将那一小勺苦涩的药汁喂进嘴里。药汁顺着喉咙艰难地滑下去，又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点点暗红的血沫溅在孙大杠粗糙的手背上，滚烫。
　　咳声渐渐平息，林升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神变得更加涣散。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望向班房那扇糊着破旧高丽纸的小窗。恍惚之间，似乎从窗外探进来一小枝桃花，几朵粉嫩的花苞，在寒风中怯生生地绽放着，在灰蒙蒙的窗纸上投下几点极其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粉色光晕。
　　“……桃花……开了？”林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恍惚，一丝遥远的好奇。
　　孙大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哽咽着点头：“嗯……开了……春天……春天来了……”
　　林升的目光，长久地、空洞地停留在那抹微弱的粉色上。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将视线移回到孙大杠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个至死未解的执念，一个耗尽生命去等待的答案。
　　“……哥……”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浓浓的血沫的腥甜，“那……那盐枭……伏法……伏法了吗……？”
　　孙大杠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汹涌而出。他猛地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在死寂的房间里低低地回荡。他不敢回答，更不敢去看林升那双充满最后希冀的眼睛。
　　此时的窗外，院子里那棵现在还光秃秃的桃树，好像是非常地想开花，但是，在这恼人的冬天，它真的是办不到啊！它只能在凛冽的寒风之中，无声地颤抖着，颤抖着。

著者简介

　　张光国，笔名毓榕、轩辕国，1975年11月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轩辕国文学院院长。创始诗人网、中国诗歌会网、诗家网和诗家APP。组织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张一鸣，2006年11月生，毕业于潍坊一中，现就读于兰州大学，系中国诗歌会会员，曾任潍坊市实验小学诗社社长、广文中学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作品发表于《广文报》《潍坊一中·学生特刊》《潍坊日报》《兰州大学报》《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作家与诗人》《金凤凰文学》等报刊，编入《唱出心灵的歌》、《永远的屈原与世界诗歌》（第一卷）、《中国诗歌年编》（第四卷）、《中外知名作家诗人档案》（第一卷）、《中国作家诗人名录》（第一卷）等选本。个人辞条录入《中外知名作家诗人大辞典》（第一卷）、《中国作家诗人大辞典》（第一卷）等典籍。被授予学校“十佳个人”、阳光少年、三好学生、文明学生、优秀班干部、新时代好少年、奎文区中小学“读书之星”、潍坊市中小学“读书之星”等荣誉称号。多次参加潍坊电视台举办的少儿春晚。出版诗文集《吟唱春风十里》、《找寻遗失的凤凰》、《祖国，我想对您说》、《手持信念之光》四部，即将出版《更晗诗话》。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光国合著）。

《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征稿启事[无参编费、版面费]

　　“从一定意义上说，一首现代诗中的佳句越多，这首诗就越好。古风、格律诗，赋、散文诗，等等，若无佳句，亦会随风腐朽”（张光国《中国最佳诗选》（2008）序）。《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一卷），依此理论编纂，选了1000位诗人，从我们的诗歌数据库中，经过鉴赏、品评，选出了其独具特色的佳句。这些佳句，有的是诗眼，有的是在写景状物、抒情议论等方面的妙句，基本上可以说，单独拿出来阅读，我们大体都能感同身受地体悟到其中的情绪、理念或美感，如同“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等一样。
　　这1000位诗人，有中国的，有外国的；有中国诗歌会民国时的元老、前辈，亦有今天领导团队之成员；有众多少数民族诗人，如白族、布依族、哈尼族、回族、满族、蒙古族、苗族、纳西族、维吾尔族、瑶族、彝族、藏族、壮族等；有工人、农民，农民工，体制内人员，还有专业作家，专业舞者、演员，亦有经济学家、数学家等；有一般工作人员，亦有厅部级。另外，有女诗人100余人；有硕士48人，博士14人，博士后1人；有大学教授29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8人，省作家协会会员95人；诗歌文学艺术社团社长20人、会长45人，书刊总编11人、主编45人。
　　在中国诗歌会的历史上，将1000位诗人的名作佳句梳理到一起，是头一次。所以，《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一卷）在2022年11月的推出，创造了中国诗歌会发展的新高峰。
　　现在，《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启动征稿，无参编费、版面费，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具体情况如下：
　　投稿要求：①投一首个人代表作中的佳句，限3行内，同时标明出于哪首诗（标题）；②提供个人简介，限100字以内；③附通联地址、邮编和手机、微信（发快递用，不公开）。
　　版本赠送：电子书，免费下载或送阅，可线下自行打印；纸质书，参加下述评选活动者，免费赠阅，快递，包邮（不包括港澳台和海外）。
　　奖项激励：评2026年度中国诗人桂冠奖，颁授证书和高档树脂镀金皇冠奖杯。
　　现场活动：2026年7月中下旬，我们拟去内蒙古草原举办现场活动，将邀请被选中的诗人莅临出席。
　　截稿时间：全书300页，页满为止。
　　投稿方向：[e-mail]。

中国诗歌会

2025年12月16日

目录

　　楔子一：
　　005……乾隆
　　楔子二：
　　010……转折
　　楔子三：
　　015……潍县
　　卷一：
　　023……第1章　摔印
　　029……第2章　外室
　　034……第3章　扁食
　　040……第4章　骑牛
　　045……第5章　饿殍
　　051……第6章　墨竹
　　056……第7章　血匙
　　062……第8章　换命
　　077……第9章　奶娘
　　085……第10章　条子
　　096……第11章　回礼
　　106……第12章　被辞
　　114……第13章　夜访
　　122……第14章　追忆
　　128……第15章　殇逝
　　134……第16章　专访
　　146……第17章　遇见
　　159……第18章　杀人
　　166……第19章　接班
　　174……第20章　后门
　　182……第21章　诗会
　　卷二：
　　193……第1章　和乐
　　199……第2章　传言
　　207……第3章　哑巴
　　215……第4章　借粮
　　224……第5章　喜酒
　　238……第6章　杀鸡
　　249……第7章　水库
　　260……第8章　见血
　　268……第9章　下毒
　　283……第10章　修城
　　298……第11章　退婚
　　310……第12章　家风
　　320……第13章　大婚
　　328……第14章　举报
　　337……第15章　县试
　　347……第16章　流放
　　358……第17章　秋收
　　368……第18章　主人
　　382……第19章　危木
　　391……第20章　苏州
　　403……第21章　对联
　　卷三：
　　416……第1章　通奸
　　442……第2章　蒸饺
　　449……第3章　盐商
　　456……第4章　南园
　　462……第5章　八吊
　　471……第6章　螃蟹
　　483……第7章　稻田
　　496……第8章　中举
　　506……第9章　‌啖人
　　518……第10章　粮粮
　　529……第11章　申报
　　544……第12章　‌开仓
　　551……第13章　罢官
　　559……第14章　三驴
　　574……第15章　登科
　　580……第16章　相思
　　592……第17章　竹影
　　599……第18章　知己
　　606……第19章　麓台
　　612……第20章　别梦
　　619……第21章　重游
　　番外一：
　　639……关情
　　番外二：
　　653……竹影
　　番外三：
　　660……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