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寿叔心里的那道坎

我的未来不是梦

<p class="ql-block">普寿叔走了,走得那样安详。火盆旁的凳子上,他没抽完的旱烟还摆得整整齐齐,一根点烟用的柴香斜斜搁着,柴香火头仍飘出丝丝缕缕的青烟,像他这辈子一样,不声不响,却在村里人的心上留下了绕不开的暖意。</p><p class="ql-block">他是有福气的,本已进了“三九”寒天,走的那天却暖得像十月“小阳春”。下午他还在屋外晒着太阳,只因早晚温差很大,傍晚时分婶子烧了盆炭火,喊他进屋取暖。婶子扶他坐在椅子上,便转身去菜园摘菜准备晚饭。就在这时,旁边一起烤火的儿媳发现,普寿叔脸色不对,嘴角淌着水,头低下快接近炽热的火盘,大声叫他,却没半点回应。众人慌忙把他抱到床上,试着做心肺复苏,终究没能留住他。时间,永远定格在了他八十三岁这年。</p> <p class="ql-block">在我们小村落里,普寿叔是个很要强的人。他的身板,曾硬朗得像村头那棵老古树。那个交农业税的年代,劲头足得很,扛起沉甸甸的标准粮食麻袋,能健步如飞;田地里的农活更是不在话下,手脚麻利得让旁人直咂舌。那时我问他:“背这么重的谷,不沉吗?”他笑着答:“我从小习武,力气大着呢!”农闲时请他露两手,只见他伸出不算粗壮的手臂,一套小红拳打得虎虎生风,看得我们眼花缭乱。他性格开朗,热心肠,族里哪家有大小事情,只要他知道,总会主动上门帮忙。谁家盖房子,他去当壮劳力;那时候他还是生产队长,农忙时节,他爽朗的笑声常回荡在田头地角,给大伙增添了不少暖意和劲头。</p> <p class="ql-block">我高中刚毕业回村务农时,他是生产队长格外照顾我,把生产队的柴油机交给我看管——农忙时为队里抽水抗旱,农闲时帮村民碾谷机米,省得大伙再肩挑背扛到外村去。那时候日子虽苦,却过得有滋有味。改革开放后,日子渐渐好起来,可命运偏在这时露出了残酷的獠牙。有段日子,普寿叔总觉得身子不对劲:浑身没力气,肚子还时不时胀痛。他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干活累着了,歇歇就好。可日子一天天过,他的状况越来越糟,脸色变得蜡黄,人也瘦得脱了相。家里人急坏了,赶紧带他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如晴天霹雳——普寿叔得了血吸虫病,肝脏已严重受损,就是俗称的“血肝”,肝腹水到了肿胀状态。这病,像是个藏在暗处的恶魔,悄无声息地啃噬着他的身体。</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普寿叔与作者在南昌</b> </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普寿叔的生活彻底变了。他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计,却总想着给自己补补身子。他又不爱儿子花钱买的补品,说“不实惠”,反倒觉得家里多吃点青菜、萝卜……,要么泥鳅、黄鳝比那些补品更管用,便常去田埂边挖洞捉泥鳅抓黄鳝,可人老了,病根深了,再怎么补也难挽回局势。有一次我路过他门口,见他正和婶子就着弄来的泥鳅、黄鳝下酒对饮。他瞧见我,非要拉我进门小酌几口。我忙劝道:“叔叔,您肝部受过伤,不能饮酒啊,喝酒伤身体,而且酒精是需要肝脏来解毒的。”他却摆摆手说:“喝一点能把肝里的虫子杀死,反倒好些,没事的。况且喝点酒,浑身还能有劲呢。”说着,就把我拉进了屋。看着他的身体被“血肝”摧残,我既心痛又难受。是啊,曾经那个活力满满、手脚麻利的汉子,渐渐变得虚弱憔悴。他眼里的光彩消失了,只剩下“血肝”带来的痛苦与无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为了治病,家里人专程带他去县血防站。可每一次治疗,对他都是场艰难的战斗——药物副作用让他吃不下、睡不着,肚胀痛得像怀了孕,他却从没抱怨过一句。只是每次去了,总会瞒着家人偷偷跑回来,说:“知道这病治不好,不如在家静养。”可在家里,他又静不下来,总爱在田园里转悠,对婶子说:“这块园该锄锄,那块地该施肥”。他心里非常清楚,一定不能倒下: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为了这衣食无忧的好光景,得努力的活下去。</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普寿叔与婶子</b> </p><p class="ql-block">与病魔抗争的日子里,普寿叔心里不知挣扎过多少回。看着家人为自己操劳,他心疼,觉得自己成了拖累。有时想过放弃,可一想到家人的期盼,又咬着牙撑了下来。他告诉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和命运斗到底;实在熬不住了,便让婶子陪他去村卫生室打几针,权当是给自己的坚持找个依托,完成他人的心愿。</p><p class="ql-block">普寿叔的顽强,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被“血肝”折磨的漫长岁月里,他凭着惊人的毅力,一次次扛过病魔的侵袭,他是带病做事。每天他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努力调整心态:尽管身体越来越差,却坚持拾掇柴火,日积月累,他家院里的柴火堆得像座小山。他从没丢过对生活有盼头的那股劲。就这么着,普寿叔与病魔硬扛了几十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强壮的中年汉子,到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始终没向病魔低过头。从查出“血肝”,到生命最终时,他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那天我去看望他,递给他一根“金圣”牌香烟,他说:“纸烟对我来说还没有抽旱烟过隐”,当谈到病魔时,他对我说:“病魔并不可怕,就是太折磨人,我心里始终过不了这个坎”。可就在这个冬日“小阳春”的傍晚,他在众人的陪伴下,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普寿叔走了,儿子为他办了场体面的丧事,他走得安心。而他的故事,不仅留在了村里,更刻进了我们心里——他早在1976年就入了党,离五十年党龄只差一年,村里这些年的变化里,处处有他的身影,分量重着呢。他的顽强与坚韧,成了大伙心里的一座碑。往后不管遇到啥难处,想起普寿叔,想起他的精神与跟病魔较劲的那股劲,就能鼓起勇气,去对付生活里的那些坎。</p><p class="ql-block">最后愿普寿叔一路走好,在天堂无病无痛,保佑大家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心想事成,万事如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