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日的清晨,厨房里飘来一阵暖香,我揭开锅盖,白气扑上脸,像小时候母亲掀开灶台上的砂锅那样熟悉。一碗汤正咕嘟冒着泡,蛋花如云片般浮在清亮的汤面上,海带丝柔软地舒展着,豆芽脆生生地立着,葱花一撒,整个屋子都活了过来。这味道没有复杂的技法,却总能勾出心底最深的惦念——那是放学后饥肠辘辘的傍晚,是病中被轻轻端到床前的一碗温热。原来有些味道,从来不只是填饱肚子,而是把时光里的温柔,一并炖进了汤里。</p> <p class="ql-block">腊肉切片,油在锅里滋啦作响,辣椒一入锅,香气便窜上了天花板。深棕的腊肉泛着油光,青红椒交错翻炒,蒜末与花椒在热油中释放出层层辛香,辣中带咸,咸里回甘。这道菜从不讲究精致,却总在年节的饭桌上占据一席之地。记得小时候,外婆总在冬至前后挂起腌好的腊肉,风吹日晒,等的就是这一口浓烈的家乡味。如今我在城市厨房里复刻这道菜,火候或许更准,刀工也算利落,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才明白,少的是围在灶边等菜出锅的那个小孩,和他眼里映着的、摇晃的灯火。</p> <p class="ql-block">腊肠与青椒在盘中缠绕,红与绿撞出家常的热烈。腊肠是父亲亲手腌的,每年冬天他都坚持用老方子,盐、酒、花椒揉进肉里,挂在屋檐下晾足一个月。切开时油润饱满,咬一口,咸香在舌尖化开,青椒的清脆正好中和了油腻。这道菜没有名字,家里人只叫它“炒腊肠”,可每次端上桌,总有人笑着说:“又吃到小时候的味道了。”原来有些回忆,就藏在这一口熟悉的油香里,不声不响,却让人眼眶发热。</p> <p class="ql-block">大虾红亮地卧在盘中,酱汁浓稠地裹着每一寸虾壳,葱花与蒜末洒在上面,像一场小小的雪。我夹起一只,轻轻剥开,虾肉弹嫩,吸一口酱汁,鲜味直冲脑门。这道菜是父亲的拿手好戏,他总说:“虾要活的,火要快,酱要熬透。”小时候,只有我考了好成绩,他才会做这道菜。如今我早已不再为分数欢喜,可每当吃到这口鲜,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要是当年那个紧张的小孩知道,这味道会一直陪着他长大,会不会少一点焦虑,多一点安心?</p> <p class="ql-block">红亮的辣椒油浮在汤面,肉片浸在滚烫的汤底里,微微卷曲,葱花点缀其间,像雪地里开出的绿芽。水煮肉片从不掩饰它的热烈,辣得直接,香得坦荡。大学时,我和室友常去校门口那家小馆子,两碗米饭,一盘水煮肉片,就能聊一整晚的梦想与迷茫。如今那家店早已关门,可每当我做出这道菜,耳边仿佛又响起当年的笑声。原来有些味道,是青春的密码,一尝就打开了记忆的闸门。</p> <p class="ql-block">砂锅还在微微冒泡,排骨炖得酥软,玉米的甜味渗进汤里,胡萝卜与冬瓜吸饱了肉香,轻轻一抿就化在口中。我撒上一把葱花,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这汤是母亲的安慰剂,我每次回家,她必炖一锅。她说:“汤要慢火,人才能静下来。”如今我独自生活,也开始学着慢炖一锅汤。火候未到时总着急,后来才懂,有些滋味,急不得,就像有些思念,要熬过时间,才能品出它的醇厚。</p> <p class="ql-block">黑碗盛着鱼片,酱汁浓亮,红绿辣椒交错,蒜香扑鼻。鱼片薄如蝉翼,入口即化,辣中带鲜,鲜里藏甜。这道菜让我想起外公的小院,他总在河边支起炉灶,现杀的鱼,现切的辣椒,边炒边喊我:“快来尝,还烫着呢!”那时我不懂珍惜,只顾着吃,如今再做这道菜,才发觉,最难忘的不是味道本身,而是那个愿意为你现杀一条鱼、站在灶前忙活一整天的人。味道会淡,回忆却越陈越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