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到毛李

杨杰

　　又到毛李，年会照例热闹开场。人虽不多，却个个熟络，笑声在屋子里撞来撞去。圆桌中央堆满热菜，香气扑鼻，有人举手欢呼，有人竖起大拇指，像是在为这一年的收成庆功。灯光暖黄，照得人脸发亮，墙上的画静默不语，却也像是被这气氛感染，多了几分生气。

一进市场，迎面就是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风干鸡，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我愣了一下，还以为走错了地儿，误闯十里铺。问了人才知道，如今毛李的风干鸡也做得风生水起，家家有秘方，户户有晾架。那阵势，不输老牌子。

摊前一位大姐正低头忙活，迷彩外套配红围裙，利落地分拣鸡肉。她手起刀落，动作麻利，盆里堆着切好的肉块，血水浸润着红盆边缘，却不见一丝杂乱。身后挂着的风干鸡一排排垂下，像一串串金黄的风铃，随风轻晃。顾客来来往往，有人挑鸡，有人问价，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卖鸡的老主顾说，看风干鸡好不好，得从鸡头看起。他顺手拎起一只，指着那干而不枯的鸡冠：“红润紧实，风得匀，才叫好货。”我凑近瞧，果然，那鸡头虽经风干，却仍透着一股子精神劲儿，像是还活着似的。

一只只活鸡在笼里探头探脑，鸡冠红润饱满，像刚染过朱砂。眼睛滴溜溜转，警觉地扫视四周。有人伸手去抓，它猛地一跳，翅膀扑腾两下，惹得旁边几只也跟着躁动。这鲜活劲儿，哪是超市冷柜里能比的？

阳光斜照进市场，落在一只金棕相间的公鸡身上。它昂着头，羽毛泛着暖光，红冠如焰，眼神锐利。它不叫，却自有一股威风，仿佛这方寸之地，它是王。旁边笼里的鸡都蔫头耷脑，唯独它，站得笔直。

再往前走，一只公鸡被单独关在小笼里，头微微侧着，像在打量我。它的眼睛黑亮，映着天光，喙黄而坚硬，像是能啄开石头。鸡冠的褶皱清晰可见，像是一朵怒放的红花。我忽然觉得，这哪是待宰的家禽，分明是被囚禁的战士。

又见一只，鸡冠高耸，肉垂鲜红，羽毛顺滑如缎。它安静地站着，不像别的鸡那样躁动，反倒有种沉静的美。摊主说这是留种的公鸡，不卖，得养着传血脉。我点点头，心想，难怪它眼神里有种笃定。

市集深处，一只棕羽鸡在笼中踱步，羽毛泛着油亮的光泽，鸡冠挺拔如旗。它时不时抬头，与我对视一眼，眼神清亮，毫无惧色。身后几只鸡挤作一团，它却独来独往，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换了个角度再看，同样是这只鸡，侧脸线条更分明了。鸡冠的边缘微微卷起，像被风拂过的旗帜。阳光穿过缝隙，在它羽毛上洒下斑驳光影。它不动，却仿佛随时要动，那种蓄势待发的劲头，让人移不开眼。

金羽公鸡在笼中抖了抖身子，羽毛瞬间炸开，像一团燃烧的火。它终于叫了，一声长鸣撕破市声，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连吆喝声都停了半拍。然后，四面八方的鸡鸣此起彼伏，像是在回应它——这是属于它们的清晨号角。

　　毛李的市集，和李市一个脾性：赶早集。天刚亮，人就挤满了街。菜摊、肉铺、鱼档，样样齐全。等到上午10点左右，人影散尽，只剩空摊和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褪色的招牌。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短暂的梦。

鱼摊上摆着几条大白刁，被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尾朝外，头向心。银白的身子泛着水光，红鳍如染。我问多大，摊主一笑：“毛里河弄来的，能小？”确实，那鱼个头是大，一条得有两斤多，肉厚刺少，炖汤最是鲜美。

　　年糕是现蒸的，糯米香扑鼻。一位大姐捧着一块白胖的年糕，笑眯眯地递过来：“没加一粒米，纯糯米。”我看了一眼，很好，这如果煎出的味道，那就是小时候过年才有的。

　　豆饼摊前，大姐双手托着一张刚出锅的大饼，金黄酥脆，边缘还冒着热气。她笑着说：“豆面打底，香得很。”我掰一块，外皮咔嚓响，内里绵软，豆香浓郁。配碗稀饭，就是一餐满足的早饭。

又到毛李，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口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