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都市兰亭</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4562260</p> <p class="ql-block"><b>知青回忆录之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原鄂城县一中“老三届”学生大多下放凡口区各个公社、生产队。我们67届部分同学下放浦团公社各大队。我们在卡车上远远看见西边上空有几群白色的鸟相互追逐飞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周屴大队6小队闵家湾,我们又看见西南边湖汊湿地蛮多白色的鸟,好像是白鹭。它们成双成对上下翻飞,时而降落湿地残荷之中,时而腾空而起。由此,我们立马联想起课文中“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那般美好场景。若能兑现,天天改善伙食,餐餐美味该多好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吃完生产队安排的公派饭,守成、昭明、庆山和我迫不及待、兴致勃勃跑去湖边,满满地指望捡几枚鸟蛋,或者碰到一二只野鸭也说不定。来到湖汊湿地,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局限于干坡、旱地行走,淌不了湿地,踩不了烂泥,去不了湖汊中的残荷林,只能望湖兴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东奔西颠,绕来绕去。我们四双眼睛,到处搜索。望断秋水,除了一地羽毛,什么鸟蛋、鸭蛋,连个鬼毛都冇得。这才明白,此湖北,非彼东北也,切莫指望“野鸡飞到饭锅里”那种诗意的夸张。</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一位老农见我们空手而归,笑呵呵地说,伢们哩,别楞头青了哟。护蛋护仔可是鸟的天性,如若随手就能捡到鸟蛋,那它们不早就灭绝了吗?</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周后,生产队给我们搭建了一座标准的农家土灶,又比照四口之家给我们分了自留地,还分给我们压榨棉籽油。这就意味着我们将自己开火饮食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自留地里的菜长起来之前,我们自备一些咸菜,还有湾里张家、或李家先后送给我们一碗腌菜和晾晒的豆瓣酱。传统的农家咸菜,我们一日三餐吃的欢。记得仅仅一个腌制的大蒜砣,就助我吃了两大碗新米锅巴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年纪十七、八、九,恰是风华正茂、筋骨正长的青年期。仅凭咸菜素食,综合营养无从谈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既然捡不了鸟蛋,能否像湾里人那样养点鸡鸭,一餐打个把蛋汤,或者是捞鱼摸虾什么的。哪怕每天能开点小荤点缀一下我们初来乍到的农家饮食结构,也算是幸事一桩嘛。</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守成兄先行去凡口购买锹、锄头一类农具。返村时,还没进屋他就高声呼喊起来,喂,伙计们,看我带了什么宝贝回来啰!只见一个硬纸盒里装着四只小鸭儿,嗷嗷待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守成兄幽默了,我们四个男生,亦曰四位“和尚”。现有小鸭四只,见鸭有份,一人一只。</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从小就喜欢小鸡、小鸭的我,抢先抓了一只小鸭捧在手心。它那一双橙黄稚嫩的鸭爪子,捞得我手心痒痒的。它那初生的羽毛黄绒绒的,细细的,特别柔软。它那扁平的小嘴,纯净且微微透亮,质感晶莹。它那小小的脑袋,时不时左摇一下,右晃一下,好像摇曳着它的成熟指数。它那一双乌黑发亮的小眼睛,呆呆地却是略显好奇地望着我,有点认生的意思。</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可别小瞧它哈。我笃定地知道,不论小鸭或是大鸭,也不论公鸭还是母鸭,它们看人很少直视,多半是偏着个脑壳,眼睁睁地一眨不眨。这种独特的姿态与眼神,不知是天真还是风趣,不知是偏见还是傲慢,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有意为之,一般人可能难以揣摩。但是,在我的眼里,认定它们这种表情是典型的憨态可掬。</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春江水暖鸭先知。那个时刻,我们开张不久的知青小屋,由于引进了四只小鸭而增添了新的生机,也给我们制造了全新的话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问题来了。怎么养?圈养,没有鸭笼,也没有围栏鸭棚。我们的知青屋只有一隔,界分为二,一寝一厨,紧巴巴的没有多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终一致决定将四只小鸭于野外田间放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屋后一路之隔就是插秧稻田,便于我们看管。水田里不愁鸭无食,饿不着它。鸭子水陆两栖,就让它们吃、喝、游、拉、睡,五位一体,日夜归田。如此一来,省得我们劳神费力,岂不两全其美。</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只幼小鸭儿,步履蹒跚、踉踉跄跄,一只跟着一只进入了稻田,掩没在一尺多高的秧苗丛中。也许是天生钟爱水的缘故,传达一波又一波的鸭鸣声里,好像有种欢快的旋律、明快的节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鸭儿们如愿,我们开心。以至于那天晚上,我们多少有点兴奋,躺在各自的床上,闭着眼睛,畅所欲言。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鸭儿、鸭蛋、鸭生蛋、蛋生鸭的话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只鸭全是公鸭或者说全是母鸭都不理想,若是一只公鸭三只母鸭那是最为理想的了,或者说两只公鸭也行,春节有鸭汤喝。耳闻此言,我条件反射一般,似乎立马嗅到了鸭汤的鲜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问题在于,我们谁也分辨不出哪一只是公鸭,哪一只是母鸭。守成兄有点后悔地说,没经验,买鸭时怎么没想到请卖鸭人挑选公母派对呢?唉!听天由命,碰碰运气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说到运气,我们不约而同地尽是往好的方面想。养到来年开春,如若有几只母鸭一天下三个蛋,我们就餐用一个,攒两个。十天半月之后,拜托哪只母鸭再孵化一窝。按一般性的孵化率、成活率,能有八九只二代鸭到手也算不错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我们三言两拍地议论鸭生蛋、蛋生鸭的过程中,屋后时不时传来四只小鸭细微却是明晰的叫唤声。我想,别说隔墙有耳,不会是鸭儿静听我们高调畅想所作的一种回应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渐渐地,屋后小鸭断断续续的叫声消失在午夜里。我们知青屋里谁的鼾声却又响起。夜深了,伴随话题裹夹梦幻那般肉馅的鲜香,我们各自进入了梦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幽默地互相问候。伙计,昨夜睡眠中梦到鸭生蛋冇?答案高度一致,冇有。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我们话鸭充饥,馋涎欲滴,晚上接着夜话鸭生蛋、蛋生鸭。如此冥思苦想,梦里却一遍空白。看样子,我们打破常规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隔壁周大嫂给她家鸡、鸭喂食时的吆喝声那般灵验,一呼百应。然而,我们怎么也不会呼唤。围着稻田,四个人各唤各调,鸭子毫无反应。我们只好站立在田埂上围着稻田驱赶,它们就是不出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正值水稻扬花时节。我们检阅放养成果的心情日益迫切。若是下田跟踪驱赶或是追抓鸭子,又恐损毁庄稼。庆山说,让我一人下田去抓,试试看。他蹑手蹑脚,不声不响地尾随鸭的叫声,七弯八拐,像扭秧歌那般左右搜索。不一会功夫,只见他一手一只鸭子,脸上洋溢着笑意。你们看,鸭子长得快一尺来长了,蛮称手的,差不多一斤重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上得岸来,他将鸭子轻轻地放在我们知青屋西头的平地上。糟了!不知么搞的,两只鸭子的脚就像得了软骨病怎么也站不起来。我们个个满脸惊恐不安,束手无策。</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还是隔壁俊茂大哥观察之后告诉我们,鸭子发“痧”了。肢体瘫痪不能走路,是一种典型的“软脚痧”鸭病。俊茂大哥说,我湾里曹大哥以前是鸭棚放鸭的,请他来挑“痧”,看能不能诊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说着他就喊他的大儿子请了曹大伯过来。曹大哥用一根大号的缝衣针分别在鸭的脚跟和趾叉处挑针放血,即刻冒出几滴污血。曹大哥又轻又缓地摇摇头,这两只鸭子症候蛮重的,不一定好得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询问了我们野外放养的情况后,忍不住笑着说,那怎么行呢!大棚孵化、又是刚出棚的,怎么能放到水田里日夜放养呢?更何况又没有母鸭领养。刚出棚的小鸭成了形,但是没有完全成气。几十天日日夜夜都浸泡在水田里,湿气浸入,严重损害鸭子筋骨,相当于得了严重的风湿病关节炎,从而导致瘫痪。饲养家鸭应该把握“阳湿阴干”的决窍。</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说来也是,顾名思义,阴阳“两栖”。两栖鸭儿没错,错就错在我们对待鸭子只有水,没有土,只有湿,没有干,只有凉,没有暖,只有露天,没有遮挡。终当“阴盛阳衰”,焉能不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两天之后,一双鸭儿背着我们的无知,带着它们的遗憾,离开了知青小屋。剩下的只是我们的沉默、郁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决定将剩下的两只鸭从稻田里拯救出来。然而,病魔太残忍了,其中一只依然患有痧症,双腿动弹不得。万幸的是最后一只鸭子命大,活蹦乱跳地冲出了稻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对于我们、对于知青屋、对于眼前的村落,这只鸭子陌生得不知所措。我们围成半圆,慢慢地将鸭子往知青屋里吆喝、驱赶,好不容易引它进了屋。也许是陌生,也许是孤独,也许是屋里烟熏难耐,鸭子惊恐万状地叫个不停,满屋里四处乱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给鸭子准备了一个纸盒子,打算给予它精心的调养和特别的护理。见它撞到我脚下时,我信心十足地伸手去抓。冷不防鸭子一个急冲,冲到屋角落的柴草把子堆里。我心想到角落里这下好抓了,一时心急,两步追上去。没想到土灶的灶门斜对着屋角,灶里柴火正旺。鸭子昏头转向地冲到灶里面去了。一瞬间,我措手不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见状,正在操弄中午饭的庆山怒目圆瞪,朝着我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明知它走投无路了,你还碾(追赶)个么什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此刻,我的脑门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抢救!我急忙拿起木质两齿耙,冒着烟熏火燎,将灶里的鸭子一个劲地往外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完了,进出不到一分钟,鸭子的双眼被灶灰火星炝得睁不开了。它身上的绒毛被灶火燎烤得黑一块黄一块。它双脚瘫软,头也抬不起来,嘴里发出微弱的气息,偶尔几声无力的呼叫,奄奄一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用鄂城话说,背时倒运,今天算是闯倒个鬼了。无奈,最后一只鸭的一线希望破灭了。庆山在沉默中爆发,大家在郁闷中沉默。我,只能在爆发与沉默中,承受知青生活“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的第一伤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知青屋后水田里的稻谷黄了,我们快到手的鸭儿却没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只小鸭离我们而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知青四兄弟,清晨雾里,空余一枕黄粱梦。</b></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2022年8月12日初稿</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15日二稿</p><p class="ql-block">于蔡甸区玉贤街合贤村农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