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墟日”

文化现场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回忆“墟日”</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梁德新</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 我是客家地区梅州市梅县区松口镇人,我家乡离松口街(镇)约4公里。我童年时跟随长辈赴松口墟(松口街)。下面是墟日文化简述。<br>  客家人的口语中,一般把乡镇称为墟,把约定俗成的集市交易日称为“墟日”。墟日文化丰富多彩,它成为客家人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br> 《易•系辞》所述: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唐朝的柳宗元在《柳河东集•童区寄传》中有对“墟”的解释。<br> 墟日,在古代、近代,乃至现在,在人们的生活中都扮演着重要的作用。每到墟日,在墟上可谓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热闹异常。墟上叫卖声,讨价声,嘘寒问暖声此起彼伏。特别是除夕前一墟,被称为年,人更是挤得满满的。<br>  在客家人的口语中,一般把乡镇称为墟,把约定俗成的集市交易称为“墟日”。墟日文化丰富多彩,成为客家人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br>  在客家广东省梅州地区,墟的所在地基本上是乡镇的经济与行政中心。<br>  两个相邻的墟镇,它们的墟日总是相邻一天,而不会重复,这样就能让买卖的双方都有较多的交易机会。<br>  各圩场圩期都是三日一墟。1975年前后约半年时间,曾有一个时期是五日一墟,即逢五逢十圩日。<br>赴墟最多人的时间是端午节、中秋节,春节前夕。农历十二月二十五至二十九日天天都是墟日。<br>  墟日的前一天叫“墟上日”。有些从远地来做生意的商人会在这天先住在墟上的客店里,待明天早上时把货物摆到圩场上或能够占一个好的摊档,希望把自己的货物早点卖完。<br>  旧时松口墟附近的乡下有的家庭设有旅店,这些旅店住的是从远地来的商人。我家乡梅口镇山口村离松口墟约4公里,旧时村中有十多个家庭小旅店(客栈)。这些旅店是专供小商贩们住宿的。他们在赴松口墟时先到旅店过夜,明天早上再去赴墟。这类人赴墟的方式,松口人叫“头日驾晨”,在前一天到达目的地,早上把自己要卖的货物摆在墟场里。<br>  墟日的第二天叫“墟下日”,这天是最没有生意做的日子。一般墟镇里的商贩都在这个时候进城采购或补货,为下一个墟日的好生意做准备。<br>  旧时有些小商贩来往于附近的墟镇做生意,几乎每天都赴墟。各墟场墟期都是三日一墟。因为当地有些人几乎每个墟日都在赴墟,松口人们称他们为“六墟伯”。<br>  每个家庭在墟镇或墟镇附近都有固定出入地方,在墟镇人们称为“出入店”。人们把买卖的东西,托放在出入店里。托放物件的人大部分都是宗族、亲友等人。旧时在电话还没有普及的年代,人们有关婚丧喜庆的信息,都是在墟日这天通过“出入店”传递给亲友们的。离松口墟约4公里的山口村大夫第人的出入店是处于火船码旁边的“盐厂”,此盐厂在旧时专门加工食盐。由潮汕地方产的粗盐加工成人们食用的火盐(小颗粒的盐)),此盐厂是他们的祖宗是梁俊源约在1840建造的“大夫弟”。“大夫弟”的后裔们把盐厂称为“出入店”。<br> 1950年之前,华侨是通过回家乡的“水客”捎带的钱与物品的人。“水客”们把从南洋带回家乡的物品,存放在墟市的“出入店”里。离松口墟约8公里的松口桃培村人杨春芳,他是个专职水客,每年的端午节、中秋节、春节期间,从侨居地印尼雅加达回到家乡。他在松口墟的出入店是用于存放从印尼带回家乡的物品,他也在出入店接待松口附近的华侨家属。在1950年之后,他还在做水客业务。杨春芳儿子杨兆碧老师说:“1961年他读中学时还看到他父亲为侨眷们带猪油和奶粉等物品。<br>1956年秋,那时我是个儿童,有一段时间住在外婆家桃尧镇坝下村。秋天因姨父(他的妻子是我母亲的姐姐)从印尼回家乡宴请亲友们,我跟外婆从桃尧镇坝下村步行約5公里的石砌路到松源镇宝坑村的姨父家料理事务。我们在姨父家住了几天。那时还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我跟着姨父在附近约1市里的宝坑墟(离松口墟约25公里)的出入店取物品。以后我才知道,当时姨父的职业是专为侨眷们带钱、带物的兼职“水客”,1960年前后的春节期间,那时姨父的父亲还健在,每年春节前夕他都会回家乡见父亲。<br> 墟日这天。农户们把自己生产的粮食、日用品挑到乡镇所在地去进行交易;小商小贩更闻风而动,把城里的商品运到乡下的墟场上叫卖。需要购物的农民带上钱往圩里赶,这叫“赴墟”。在圩场上双方买卖讨价还价地完成了交易。<br>墟日的商品一般分类交易,如粮食方面有“米行”,家禽牲畜类的有“鸡行”、“猪行”、“枈行”;服装类的有“布行”等。各墟镇各自形成了不同的特色。买卖的大多数商品都是附近村民自产自销的,生活农具是自家做的,各种水果是自己种的。<br>还有很多年代久远的行业,也都能在集市上看到找到。如配钥匙、衣裤缝补、手工打造首饰、补锅等。这些撮把戏、算命、乞食等行业。客家人通常也把这些人叫作“走江湖”的人。他们自有其生活圈子和谋生手段。<br>旧时撮把戏很盛行,几乎每圩都有,甚至一个墟场有几个档,解放初期还有,而今极罕见。<br> 在墟日这天,他们把其行业或产品的特点编成顺口溜高声叫卖。<br>诸如:“老鼠药,老鼠药,家家用得着,一家买到了,邻居都安乐;上夜吱吱叫,下夜硬翘翘……”之类,几乎人人耳熟能详。<br>“撮把戏”的戏班有3—5人,旧时比较有名气的戏班是“鬼马祥”、“李牛皮”、“大力士王剑锋”,表演的节目有单掌开砖、手拍酒瓶等,表演时把腰中的功夫带解了又系,系了又解,然后鼓劲运足气用手掌或头把砖块打断,把酒瓶拍碎……客家人通常也把这些人叫作“走江湖”的人。<br> 旧时讨食(乞食的人)的人站在墟市里的店面口,店主人给了钱后他们才离开。现在讨食的人还有,但是比较少了。<br>  旧时,客家地区的男女婚嫁由父母做主,普遍采用“相亲”的形式来选择对象,墟日是相亲最佳的日子,在媒人的牵引下双方父母带上自己的孩子在墟上,此风俗延续到20世纪70年代。20世纪70年代初,我家的小叔子是通过松口墟的小饭店与女子(现在的叔姆)会面后而结婚的。我认识的好些夫妇们,他们都是先在小饭店会面,后来双方合意后才结婚的<br> 把交易量多、散墟晚的墟叫“老虎墟”,如梅县的松口、松源墟场。<br>  广东梅州市梅县区松口是个千年镇,旧时是广东四大古镇之一,有“松口不认州”之说。松口松口是粤东的大墟场,在100年前没汽车之时松口墟是很热闹的,赴墟的有二万多人。<br>  松口还是个华侨之乡,2017年统计本地人六万多人华侨八万多人,旧时华侨出国谋生都从松口坐船到潮州经汕头坐海轮到世界各地,人们把到南洋谋生的人称过番,从侨居地回家乡的人称番客。每年来往于侨居地和家的华侨,为侨眷们带钱、物品的人叫水客。2013年联合国移居纪念碑建在松口镇的上坝头原港务所的门前。<br>  1956冬,我7岁时首次跟母亲到松口墟。那时我与母亲步行5公里的石砌路到了松口墟。那天正是虚日给我的印象是梅江河上停泊了很多船,有几条船的烟囱正冒着烟,母亲对我说:“这叫作火船(小轮船)。”火船码头是旅客上船的地方,当时是松口墟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晚上我们住在松口中学附近亲友家谢屋,晚上8时在戏院看电影,当时还是竹棚戏院。1958年冬新戏院建好,因是华侨出资建的戏院,取名为“华侨戏院”。<br> 松口墟卖柴的地方是“柴墟坪”和上坝头。在“柴墟坪”买柴的人是墟镇上和墟镇附近的人。在上坝头买柴的人,是停泊在梅江河上的船上的船工们,有好些驶船的人是潮汕人,他们把买的柴带回家中,缘由是在松口柴价比潮州城里卖的柴要便宜得多,他们常在松口墟买柴。<br>  下面是我儿童时发生在松口柴墟坪的事。<br>  1958年10月下旬的一天,那时正是梅县松口人民公社成立庆祝大会的日子。那一天的上午8时,我读书的仙溪小学球场上云集了来自各自然村的农户们,人们敲锣打鼓到松口墟附近的松口中学球场开庆祝会。那时我读小学二年级,学校的师生们也参加了会议。我跟随人们步行约5公里到松口中学。当时很热闹,各村庄的人聚集在松口中学球场参加庆祝大会。会议约11时结束,余下时间是自由活动的时间。那天正是松口的墟日,我跟随人群到松口墟游览,不久与我认识一起行走的人见不到了,我只好一个人独自行走,东看西瞧独自逛街。当时我的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早上母亲給我4分钱,我把这钱买1只柿子和一块豆润糖,这些食物是我的午餐。当时小学教师的薪金约40元,母亲給我的4分钱都用于买食品了。我在松口墟游览了約2个小时,看了梅江河上的船,游览上大街和下大街,我们经这里时,因街上的行人多,我是挤着行走的。我行至枈墟坪时,迷路了。因柴墟坪有六个出口处,我不知是哪一条才是回家的路。此时刚好遇见我邻屋的一位中年妇女(二叔婆),二叔婆说,你到这里干什么?你真大胆,晚上你回不了家怎么办。那时她挑两只箩筐,我跟随她回家,到家时已是下午3时。<br>  20世纪70年代前后,松口墟枈墟坪的小饭店众多。那时农村人赴墟时会自带食物,饭店出盐味及柴炭费代客加工,发取加工费。那时枈墟坪有些小饭店承办了这种业务。我曾在代客加工的小饭店吃过午饭。<br>梅县区松源墟是闽粤赣三省七县交会地,旧时交通不发达,远近步行赴墟的人有上万人。墟日这天,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过去松源墟的特色是饭店多,最多时大小饭店达百家,中午远地来赴墟的人都在饭店吃饭,因此饭店顾客爆满。<br> 赴墟的人各自回家离开墟场叫作“散墟”。“散墟”的时间不等,按各墟场的情况而定。人流量小,交易量少的一般散墟早,上午11时已经没多少人了。有的大墟场如松源下午3时还没散墟。<br>  们把人流量小、交易量少、散墟早的墟叫“黄察墟”(“黄察”即蟑螂),一般人们在墟市活动的时间约4个小时。<br>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时代的变迁,客家地区的墟文化有变化。<br>  旧时因交通不发达,农户挑担步行把自己生产的粮食、日用品去赴墟。<br>  现在是骑自行车、摩托车,有的人自己还有拖拉机或农用卡车载着自己的产品去赴墟。因为交通发达,赴墟的人大部分回家吃午饭,中午在圩上饭店吃饭的人不多。墟场上商品交易时间缩短。如今很多人不在墟上的饭店吃饭了。<br> 而今城乡普及烧煤和液化气,现在各地的木材市场已淘汰消失。<br>  20世纪80年代初烧煤汽还不普及,我还看到山村里的人在松口墟卖柴。<br>20世纪80年代梅县农村兴起耕山种果热,而今梅县成为沙田柚之乡,墟场上“果苗市场”应运而生。<br>客家地区的“墟日文化”有其深厚的地方特色,它是客家人文的组成部分。有些地方史志均有记载。<br><br>梁德新(笔名梁豪,曾用名王森欣),梅州市梅县区松口镇人,1950年生,退休中学历史教师、学校文学社辅导老师。我在家庭与地方文化的熏陶下,对文学有兴趣。知识和机遇改变了命运,1978年前后的三年我参加考大学,在补习班系统地学习了高中知识,由农民通过努力学习成为教师。我是老三庙中学生、读了中专在小学任教、读了大学在中学任教。我在专家学者的帮助下参加客家文化研究,有文章在报刊发表,2000年前后是当地的“自由撰稿人”。我向学校领导提出,两天内完成学校安排的功课和文化部门短期借调的申请。学校领导同意我的申请。我在做好本职工作外,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先后聘为梅县第10届政协文史委员(兼文史委员)、梅州市《客家人》《客都旅游》杂志社等单位任记者、特约编辑。我写了几本书,内容是反映客家地方文化等,出版经费由政府部门和热心人士资助。我在退休前后,参加政府文化部门和大专院校主办的客家文化研讨会约20次,会议论文入选论文集。我先后在嘉应学院、梅州市老年大学、华南理工大学客家研究所、北部湾大学等刊物及北京市《团结报》、广州市《羊城晚报》、梅州地区《梅州日报》《梅州电视周报》等四十家刊物和网站发表文章。我退休后的2012年参与编写《梅县松口镇志》,是该书的副主编,曾被香港凤凰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等多家媒体采访,内容是松口人文。现在我是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嘉应学院客家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客座教授)、梅州市《梅州侨乡月报》特约撰稿人、《梅县侨声》特约记者。我住在梅州市城区儿子家,被市、县文化部门聘请参与编书、编杂志。我在家看书和在电脑上写作,还会为报刊、网站写文章,参加与知识相关的社会团体活动。<br><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