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岁月情书,与君相守</p><p class="ql-block"> —— 古榕佳话</p><p class="ql-block">那年,我从豆沙古镇的红沙小学归家,行至大关河畔的小路,眼看便要到吊桥时,忽见公路上有个年轻小伙子骑着单车,往黄金坝方向去了。等我踏上公路,身后传来单车声响,心头暗忖:莫不是方才那人折返了?忽然,骑车人唤出我的名字,我回头望去,竟是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1米75的挺拔身形,120多斤的匀称模样,早已长成俊朗青年,正是我心中藏念的白马王子。</p><p class="ql-block">他原是我的高中同窗,毕业时还未满17岁,身形尚小,不过十六七岁光景。那时的他,安静沉稳里藏着温润,引得身边同学皆心生敬意,今日再见,早已换了模样。</p><p class="ql-block">你身形挺拔、高矮相宜,身着友人相赠的军装立在风里,便是我青春里最英姿飒爽的模样,那道挺拔身影,成了岁月中最难忘的风景。后来我才懂,这般沉稳的你,藏着半生不易。你半岁那年,白水江的风浪便卷走了你的靠山:父亲那年不过29岁,江上撑船时不幸被纤绳弹入滔滔江水,同行之人急挥竹竿相救,怎料他头部撞上河底礁石,血流不止,终是耗尽气力,被无情洪水吞没。从此,孤儿寡母的四人相依为命,守着千年古榕树下的几间茅屋,在清贫里咬牙撑起了整个家。</p><p class="ql-block">毕业的钟声将我们隔在两地,书信却成了专属信使,一笔一画皆是心意,纸短情长间,那些飞舞的信笺载着你的深情,慢慢叩开我的心扉。你轻声告白,我们便在时光里悄悄相恋。纵然双方姊妹兄弟皆持反对之意,我的书信需经大姐、三姐辗转,再由二姐传递,五年地下相恋的时光,从未动摇我对你的决心。</p><p class="ql-block">你亦是果敢有担当的人,我哥哥成婚那日,你不惧旁人非议,坦然赴宴,用真心与责任渐渐融化家人的顾虑,终赢得满门认可。六年相恋,朝暮相盼,我们没有红毯华堂,没有珍馐美宴,就在千年古榕树下的茅屋里,许下一生相守的诺言。结婚那日,天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院里吹唢呐、敲锣打鼓,邻里亲朋赶来帮忙做饭,远亲近戚齐聚道贺,倒也热闹非凡。简陋屋舍挡不住两颗滚烫的真心,高大古榕舒展枝桠,为我们遮风挡雨,静静见证这场朴素却坚定的婚姻。</p><p class="ql-block">婚后的日子,是我们并肩的奔赴。我与婆婆相处和睦,深知她半生寡居、独自拉扯儿女的不易,凡事多体恤谦让,她亦待我如亲女,茅屋里的烟火气,因这份婆媳温情愈发暖人。我从代课教师转正,你自民办教师做起,一心扎根讲台,我们既是教书育人的师者,也是躬身劳作的农人。教书带娃、春耕秋收、养猪放牛,双手常沾满泥土与粉笔灰,一身力气全用在打拼生活上。苦日子里的彼此搀扶,是累时递来的一杯温水,是倦时一句暖心鼓励,我们咬着牙往前闯,先后搬了三次家,日子便在一砖一瓦的积攒中,一天天亮堂起来。</p><p class="ql-block">那棵千年古榕,是我们家最忠实的伙伴。春生夏长时,它枝叶浓密如巨伞,日日为茅屋蔽日遮阴;有年夏天突遇狂风暴雨,山洪骤发,幸好是白天,彼时你不在家,我带着婆婆、两岁的儿子,还有同事田世运老师守在家中。古榕旁的泥石流从山上奔腾而下,我头戴斗笠、扛着锄头便冲出去,田老师见状立刻跟上,陪我到屋后,一同将洪水里的石头往古榕边垒高,以防泥石流危及家宅。我的锄头竟被泥石流卷走,我又折返家中取来工具,反复堆砌,终是将泥石流挡在了屋外。</p><p class="ql-block">屋外大雨滂沱,屋内也漏雨不止,大风早已掀去屋顶部分茅草,婆婆把家中所有能盛水的器物都找出来,在楼上楼下接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场景,竟像是为彼时我家量身写就。</p><p class="ql-block">唯有冬日,古榕才会缓缓换叶,金黄叶片簌簌飘落,铺满整个院落,既像一场盛大的落叶舞会,又似铺就一方金色舞台。我总爱牵着你的手,在落叶上轻轻踱步,恍惚间,便似共舞一曲岁月里最温柔的华尔兹,满院皆是静谧的温柔。有时学生来家中补课,作业完成后见满院落叶,总会主动帮忙清扫干净,我便为他们准备些吃食,算作答谢。</p><p class="ql-block">闲暇时,古榕树下还有温暖小插曲。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孩子多因家境贫寒,头上易生虱子,我便耐心帮她们打理:烧水洗头,用篦子细细篦去虱子,再以棉线缠绕篦齿,连藏在发丝间的虱卵也一并篦净,之后还会帮她们把长发剪成利落的学生头。我常教学生,除却读书学习,讲究卫生更要紧,叮嘱她们三日一洗头、一日一洗澡,备两套衣物鞋袜,干农活穿一套,上学赶集便换干净的。后来,孩子们头上再也不生虱子,头发愈发油亮整齐,身上也没了汗味与异味,衣着始终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岁月从不辜负相守之人,如今我们皆已年过花甲,昔日清贫早已远去,换来儿孙绕膝的圆满。儿子儿女双全,女儿添了三子,一双双胞胎孙儿总绕着膝头嬉笑奔跑。往日里教书育人的我们,如今专心研究专属的“孙子兵法”,守着满院欢声,细数流年安然。</p><p class="ql-block">那些年少书信、古榕茅屋的婚典、苦日子里的并肩奔波、婆媳间的温厚相待,皆酿成了岁月中最醇厚的蜜。你年轻时的英姿飒爽,是青春的光;中年时的沉稳担当,是生活的梁;如今鬓边染霜的模样,是我此生最安稳的岸。那棵千年古榕依旧苍劲挺立,见证着我们的岁岁年年,往后余生,仍与你并肩相依,共赏晨阳夕照,静守岁岁安康。</p> <p class="ql-block">老屋还在,土墙斑驳,却从不塌陷;古榕仍立,枝干虬劲,年轮里刻着我们初遇的春天。那时信纸薄,字句慢,邮筒在村口守着风,等一封盖着蓝墨邮戳的惦念。如今回望,那封没寄出的草稿、那页被雨水洇开的“愿得一心人”,都成了岁月盖下的私章——原来最深情的告白,从来不是惊雷,而是年复一年,我站在你身后,你回眸一笑,炊烟就落进我掌心。</p> <p class="ql-block">毕业的钟声将我们隔在两地,书信却成了专属信使,一笔一画皆是心意,纸短情长间,慢慢叩开我的心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信纸折成方舟,载着青涩的忐忑与笃定的欢喜,在铁轨与绿皮车之间往返。你写“今日晨光很好,像你笑时眼尾的光”,我便把这句话抄在课本边角,抄了三年。后来我仍留着一只铁皮盒,里面压着泛黄的信封、干枯的银杏叶、还有一枚你寄来却忘了写地址的邮票——它没去向,却一直停在我心上最安稳的站台。</p> <p class="ql-block">你年轻时的英姿飒爽,是青春的光;中年时的沉稳担当,是生活的梁;如今鬓边染霜的模样,是我此生最安稳的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时间没偷走什么,它只是把热烈酿成温厚,把锋芒收进掌纹。你站在我身边,不说话,我就知道风雨停了;你轻轻抬手理一理我鬓角散落的发,我就想起四十多年前你写给我第一封信的少年——原来所谓白头,并非容颜的退场,而是两颗心终于长成了同一片年轮,静默,却密不可分。</p> <p class="ql-block">六年相恋,朝暮相盼,简陋屋舍挡不住两颗滚烫的真心,我们在千年古榕下,许下一生相守的诺言。</p>
<p class="ql-block">没有红毯,只有青石阶;没有司仪,只有鸟鸣与风过叶隙的沙沙声。你握着我的手,掌心微汗,声音却稳:“我余生所有晴雨,都交给你收。”我点头,榕树垂下的气根轻轻拂过肩头,像时光伸出的手,温柔地,把我们系在了一起。那日阳光穿过枝叶,在我们脚边碎成金箔——原来最隆重的仪式,从来不需要华章,只要两双眼睛,盛得下彼此一生的晨昏。</p> <p class="ql-block">我和老公来一张合影。</p>
<p class="ql-block">镜头前,他坐得端正,我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像搭在一座熟悉的小山。他西装袖口磨得发亮,我外套毛领已有些松软,可我们笑得那么自然,仿佛这姿势已练了半辈子。照片没拍进窗外的夕阳,但我知道,它正静静铺满整面墙——原来所谓“并肩”,不是永远站在同一高度,而是你坐着,我站着,也能把岁月站成同一道影子。</p> <p class="ql-block">往后余生,仍与你并肩相依,共赏晨阳夕照,静守岁岁安康。休闲装也很酷。</p>
<p class="ql-block">秋林深处,我们并肩走着,枫叶落肩不扫,风起不避。你忽然弯腰拾起一片红叶,递给我时指尖还沾着微凉的露气。我没接,只牵起你的手,两片叶子便一起躺在我们交叠的掌心。原来所谓“往后余生”,不是宏大的誓言,而是这样细小的默契:你记得我爱看晚霞,我习惯你走路时总慢半步;你衬衫第三颗扣子松了,我顺手替你系上——这人间烟火里的相守,从来不在远方,就在此刻,就在此手,就在此心。</p> <p class="ql-block">那些年少书信、古榕茅屋的婚典、苦日子里的并肩奔波,皆酿成了岁月中最醇厚的蜜。</p>
<p class="ql-block">蜜是甜的,可酿蜜的过程有风有雨、有等信的焦灼、有修漏屋的泥浆、有孩子发烧夜奔医院的冷汗。可回过头看,那些苦,都成了蜜的底色。如今我们坐在院中喝茶,你剥橘子,我翻旧相册,纸页微脆,笑声却清亮。原来最浓的甜,从来不是糖霜,而是把光阴熬成胶质,把日子过成回甘——你一笑,我就尝到了三十年前那封信末尾,你偷偷画的小星星。</p> <p class="ql-block">往日里教书育人的我们,如今专心研究专属的“孙子兵法”,守着满院欢声,细数流年安然。我们儿子家二宝,带去昆明安宁玩。</p>
<p class="ql-block">从前讲台三尺,粉笔灰落满袖口;如今小院一方,奶瓶与绘本堆满藤椅。你教孙子认字,我教他辨认榕树新抽的嫩芽;你哼着跑调的儿歌,我笑着补上后半句。孩子咯咯笑时,我忽然想起你当年在教室窗边批作业的侧影——原来人生最动人的传承,不是讲义,而是你把温柔教给了岁月,岁月又悄悄还给了我。</p> <p class="ql-block">我们家的五福娃,中间是女儿家双胞胎兄弟,穿红色衣服的小胖子是女儿家二胎开心宝贝。穿马面裙的是儿子家大千金呢呢。穿格子外套的是儿子贾代儒二宝。</p>
<p class="ql-block">满屋童声如雀,红衣翻飞,马面裙摆旋开一朵小云,格子外套下伸出的小手总想牵我的手指。我蹲下来,看他们眼睛里映着光,也映着我们年轻时的模样。原来所谓“与君相守”,不只是两个人的晨昏,更是把爱一程程递下去,递成榕树新枝,递成孩子掌心温热的糖纸,递成一句奶声奶气的“外婆,你和外公,也像我们一样永远不分开,好不好?”——我笑着点头,把这句话,轻轻放进余生所有未写完的信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