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照耀在档案室里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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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一束照耀在档案室里的幽光</div><br> 文/青鸟<div><br></div><div>冬日,中午10点,推着孩子正在超市。电话铃骤然响起,大忙人巩兄急促问:是否愿意捐书,档案局。若是愿意,速来。我说就来。电话里来不及问清楚,那边就挂了。一听到“档案局”三个字,隐约感觉到这捐赠非同寻凡。<br><br>超市里的售货员伶俐聪明,热络地帮我把孩子送到超市门口,一个问要不要带些面条,我只托着一盘鸡蛋就要这个了,其他的随后买。感谢她们的热情服务。我一手推着婴儿车,一手托着鸡蛋,顾不得和相熟的人打招呼,风风火火到家。我给茜说:你看娃,我要去档案局。茜惊讶地看着我,我说赠书。脸上掩不住的点点自豪。<br><br>“档案局”……小时候看过电影《保密局的枪声》,总觉得“保密局”和“档案局”差不多,都是存东西的,神秘、严肃,普通人挨不着边。前者藏的是机密,后者收的是历史——时代的风云、地方的记忆,能进那里的,任何一个人物,或事件,或者一片瓦,那都是闪烁历史光辉的。普通人别说在里头转转,就是让自己的书在那神秘架子上落一粒灰,都是奢望。<br><div><br></div><div><br></div></div> 而今天,我一个村姑,草根,一个很少与官家打搅——没有任何机缘、隔席搭不上话的农民,却要背着自己的书走进周至县档案馆。兴奋,新奇,惶恐,让我一阵阵激动。<br><br>有意穿上新进买的黑色呢子大衣,打底衫选了一件安哥拉红的毛衫,要喜庆,是的,要喜庆一点,隆重且喜庆。这本散文自选集《秋红秋黄》里面的内容,阵容强大,有两篇有影响力的获奖文章《老街的槐花》《初见成都》,有地方上影响比较大的成名之作《黑爷》,有在西安日报发表的《秋红秋黄》后被西安学习强国平台转载的,有艺术性很强的《文化艺术报》上发表的诗和散文,有映射中国农村现实生活故事的《四婷》,这本书里的每一篇文章都像一扇窗,透射出关中平原上人们奋斗的烟火——疼痛,呻吟,挣扎,不屈,坚韧,关照,爱…… 从家里到县政府七八百米的路程,却让我汗湿衣衫,额头浸出细密的汗珠,尽管这是严冬。也许是肩头背着10本书的缘故。<br><br>我有点不安地撩开白色的门帘,里面一个声音,非常热情地招呼:来来来,进来进来。我探进头又退出来。这是招呼我么?楼道里空无一人。里面的声音又响起:你是武老师么?噢,是的,是我。他是在招呼我。我这才心口一阵慌乱中、笑着一步跨进去。<br><br>打量着眼前这个招呼我的人。他个头不高,黑色棉服,黑蓝色牛仔裤,黑色旅游鞋,平头,脸上有浅浅的痘痕,热情且温和。一边张罗递茶水过来。他自我介绍:李平亮,周至县委办副主任,县档案馆馆长。我起身:幸会,武永红,青鸟。他摇摇手:坐坐。我赶紧从褐红色皮包里往外掏书。一紧张,左右地掏不出来,掏出来一本书“啪”落在地上。不急不急。嗯嗯,嗯嗯。 李馆长问(以下简称李):你是上个月才出的?<br><br>我:没啊,9月份已经出了。<br><br>李:是正规的书号么?<br><br>我:是呢,三审三校,有版权证书,在国家新闻总署能查得到。<br><br>李:噢,真不错。这是我上任5年以来第一次收到的正规刊物。<br><br>他有点爱不释手。抬起头问:可以打开么?<br><br>我:可以啊。我来打开。我用指甲在紧绷的塑料封纸上滑,指甲在这一刻显得钝、不锋利,打不开!一眼瞥见馆长桌面上的钥匙,这个挺好,既能拉开塑料薄膜纸,又不割破纸张。<br><br>李:噢,还在人民日报上发表过文章,真不错。真不错。你为啥不早点带来?我们档案馆可以代你收藏呵,发收藏证,百年千年,永不丢失,以后你的后代无论谁来查阅,都可以查。我们代你保管,比你个人保管还要保险。<br><br>李馆长一边浏览书,一边有点惋惜,似乎还有期望。 我听得心里发热,好生荡漾。即刻热忱回复:我一个农村作者,并不清楚咱县档案馆竟然会收藏一位普通的农村作者的作品,我非名人!我以为咱这里收藏的都是重大历史,大事件,要人的,政绩之类的。太高兴了!是的,国家收藏远比我个人要周到安全的多。赠送你们,这是我想都从未想过的事。太好了。<br><br>李馆长摆摆手,眼睛发亮,大家都赠送,现在目前接收到的,唯你一本正式刊物。收藏你们这些作家的作品,也是我们档案馆的职责。在历史的长河中,作家、诗人如同长河之上的浪花、天空之上的星斗,发出一个时代的瑰丽之光,这是一个时代的最强音。我很有幸。我很有幸见证这些奇迹。 忽然之间眼眶湿润了。我像一颗流浪的星子,一个没人注意的野孩子,在寂静里,在无人知晓处,用尽力气去爱身边的一切,写好那些小人物的疼、挣扎、情意。我只是觉得,那是我该做的——我是这片土地的孩子。我从没想过,自己的书能进入县里最高的档案库,那是平凡生命难以触及的高度。我看着眼前这位温和的、似乎过于平凡的馆长,双手合十。<br><br><br><br>李馆长又问:你看你是在这里拍照?还是我们制作一个精美的牌扁给你送过去?有老师的仪式很隆重,醒炮,家族代表,亲戚,揭牌仪式,摄像。<br><br>我回复:还是在馆里拍照吧。那一排排沉默的书架,一卷卷平整发黄的卷宗,那些卷宗上睁着的千年的眼睛,已是最好、最庄严的仪式。<br><br><br><br>2026.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