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映“红超”

正能亮

<p class="ql-block">  案头那座小小的奖杯,在冬日稀薄的晨光里静默着,像一枚被潮水遗忘的贝壳。指尖拂过,尘埃轻扬,竟似漾开层层叠叠的潮声。目光垂落,杯身上“2014年韶关市第二届机关企事业单位足球邀请赛”的字迹,蓦地将我拽回那个汗水涔涔、呐喊震天的深秋。在韶大、公安等近二十支劲旅的注视下,由我召集各站段在韶车间同仁临时组成的“韶关铁路地区队”,被视作“乌合之众”。谁曾期待一群下班后才匆匆相聚的铁路人呢?可正是这支队伍,胸膛里奔涌着那股铁路人特有的、拧成一股绳的执拗,硬是用身体去封堵,用意志去拖垮,一场一场,竟闯到了季军的领奖台。奖杯捧在手中,沉甸甸的——不只是金属的重量,更是一段被汗水浸透、被信念照亮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  潮声渐响,漫上来更多鲜活的回音。韶关二十余片草场的风里,仿佛还萦绕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与面容:是王主席、欧书记、刘书记在场边为我们每一次拼抢攥紧的拳头和呐喊助威声;是向教练从容淡定的运筹帷幄;是汉哥、龙哥这些老大哥,换上球鞋便与我们一同飞奔的身影;是蔡书记、明哥、洪哥在中场从容不迫的调度;是何主席、志坚哥、俊豪哥、军哥在边路燃尽全力的冲刺;是陈兄、智坚哥在后防线嘶声的指挥;是敬豪哥、祖友哥把守城门、固若金汤的坚守;还有刘林、程锐那些年轻的脸庞,用青春的锐气一次次刺穿沉闷的防线……中山公园、西河体育馆、韶大、铁一中,每一寸草皮都记得,我们这帮“波”友如何从生疏走到默契,如何以最笨拙却也最诚恳的奔跑,赢得对手的颔首与观众的掌声。更不必说“粤北地区足球公开赛”“安全杯”“粤北铁路地区小型足球赛”等几十场大型赛事的洗礼——那时,一切身份标签都在奔跑中抖落,只剩下一群眼里有火、心里有“波”的追光者。这片土地,曾见证过甲A时代“松日”足球队的主场烽烟,如今又默默托举着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足球梦。</p> <p class="ql-block">  而我,是这其中尤为笨拙的一个。踢前锋?只会闷头将球一蹚,再凭一股血气拼命追赶,临到门前,那一脚更像是倾尽全力的宣泄。司职中场?视野里的球总隔着一层毛玻璃,盘带的念头常被自己踉跄的脚步打断。退回后场,便用身体去堵、去扛,像一堵慌张移动的墙。最是守门时,竟还带着少年时打排球的印记——双掌齐出如“双龙出海”,不是去抱,而是“砰”地将球击飞,惹来场边一阵快活的哄笑。说来惭愧,位置换了又换,无一纯熟。可那份全然的投入,那份与“波”友们为一个简单目标共同嘶喊、汗流浃背的联结,却明亮如正午的阳光。那是任何技巧与锦标都无法度量的、生命真实的燃烧。</p> <p class="ql-block">  后来,这团火仿佛被一阵“海参”般的寒风,刮得明明灭灭。我望向更高处那片被精心照料的绿茵,却只看见令人心灰的苍白与绵软。热情渐冷,连案头这尊象征过“杂牌军”奇迹的奖杯,也慢慢被失望的尘埃覆盖,成了书架上一段沉默的往事。我以为,那道从入路起、从2014年那个深秋升起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光,终究是熄了。</p> <p class="ql-block">  直到那一夜,屏幕里草根足球的声浪将我淹没——湘超的粗粝、赣超的炽热、苏超的昂扬,如地火在不同省份的绿茵上奔涌。没有金杯与巨星,只有看台上倾尽全力的嘶喊,灯光下毫无保留的奔跑。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在泥泞与灯光交织的战场上,点燃了一种野性而庄严的光。我的眼眶骤然一热:原来那簇火,从未局限于某一座奖杯、某一片球场;它一直在更辽阔的土地上,生生不息地烧着。</p> <p class="ql-block">  这光之下,那些在泥泞中每球必争的扑抢,那些看台上袒露胸膛、声嘶力竭的呐喊,不正是我们当年在韶关草皮上、那支“杂牌军”迸发的全部热情与尊严,在更广阔的天地间被千万倍地放大、接续吗?那些不论会与不会踢球的“波”友们,与眼前这些泥汗满身却眼神清亮的草根球员,原来血脉深处跳动的是同一颗心脏!那光源,从来无关精巧的战术或显赫的出身,它是最本真、最滚烫的“热爱”本身,是普通人因一颗跳动的“波”而凝聚、而爆发出的惊人生命力。我曾执着于那座季军奖杯的“形”,此刻才彻悟,我们真正拥有的,是那段“不被看好”却戮力同心的岁月精气神——那是足球永恒的“神”。</p> <p class="ql-block">  这领悟的光,霎时照亮了更远的来路与去程。思绪溯流而上,回到脚下这片名为“红三角”的厚土。2026年1月17日,“红超”在韶关、郴州、赣州的大地上应运而生,同频共振!这何止是一项赛事?这分明是一场更为浩荡的精神接力与草根盛宴。从我们那支铁路“杂牌军”的逆袭,到“湘超”看台上山呼海啸的声浪,再到“红超”联结三地的壮阔蓝图,一条草根精神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脉络,清晰如掌心的纹路。这光,在红三角的历史星空下汇聚能量,终将在这三地联动的新战场上,燃成照亮岭南山川的蓬勃地火。</p> <p class="ql-block">  目光,再次落回案头。那座季军奖杯的轮廓,在晨光与思绪的交映下,竟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温热的生命,流转着一层莹润的、连接过往星河与未来烽火的光泽。它不再是一件寂寞的纪念品,而成了一个璀璨的坐标原点。从它身上,辐射出我在韶关二十几片球场上,与“波”友们一同奔跑、追逐那颗黑白“波”的深深浅浅的足迹;这足迹,已然汇入今夜屏幕中那片无边无涯的、民间的璀璨星河,并正奔向那“红超”旗帜猎猎飘扬的、更加辽阔的草根原野。</p> <p class="ql-block">  原来,那滚动的“波”所牵引的光,从未熄灭。热爱自有其深植的土壤与不息的河床。我不过是曾短暂地,在追寻虚幻倒影的路上,与源头的光失散了片刻。而这“波”光,自有其磅礴的路径与传承。它从2014年那个奇迹秋天的领奖台跃起,穿透个人得失的迷障,深植于红三角的血脉与无数普通人的心跳之中,终将在更壮丽的山河画卷上,汇聚成名为“红超”的、生生不息的燎原之火。</p> <p class="ql-block">  我与这光,我们与这光,终于再次,在历史与未来绵延不绝的奔跑线上,重逢。</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案头静默的奖杯,此刻,正与远方即将划破晨雾的开球哨音,轻轻共鸣。</span></p> <p class="ql-block">(亮亮书于“红超”开赛前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