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80年代全国仍实行计划经济,大学生毕业的工作是国家分配的,这个“分配”也是按计划进行的。</p><p class="ql-block">记得那年7月初从学校出来,一心想快点上班,根本没有回家休息一段的想法,更没心思外出旅游,下了慢悠悠的绿皮火车就直奔单位去报到了。</p><p class="ql-block">那时单位的人事管理部门还叫政治工作处,沿着幽暗的走廊挨个看门牌,好不容易找到处长室,一脸威严的处长操着浓重的苏北口音让我到隔壁办公室找小黄报到。后来得知这位政工处长姓刘,从部队转业不久,他平时不苟言笑,常戴付墨镜,手是又捏着几千号人的生杀大权,不少同事背地里都称呼他为“派出所长”。</p><p class="ql-block">因事先知道要去的是个行业性公司,还有下属机构,报到时我问小黄,会不会再分配我到下属单位去?小黄肯定地说:你是我们从教育部直属院校按计划要来的,不会再到下面去了,你学的专业是“国民经济计划管理”,我们决定派你到公司生产计划处工作。</p><p class="ql-block">到了生产计划处,张处长笑容可掬地欢迎我,他说让我到计划员岗位和小洪一起“搞计划”。说完他高声喊来小洪,让他领我到对面的办公室。</p><p class="ql-block">到了自己办公室落定,才发现十来个平方的房间里靠窗和靠门各放着一对办公桌,沿墙还有两排木质柜子,剩下的空间仅剩单人可走的走廊了。中专毕业的商业统计员小杨正在埋头打算盘,见我进门抬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他对面的工业统计员小楼是位美女,她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人很热情,以老同志的口吻笑着对我说:有事跟我说哈。</p><p class="ql-block">按当时的说法,小洪算是我的师傅。他30多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的,不像是经历上山下乡回城的人。工作认真负责的他依处长吩咐马上给我提供了熟悉工作需要的资料,其间还不时地扔给我一支烟,说是抽烟能帮助思考问题,我至今烟不离手和他的“栽培”大概有些关系。</p><p class="ql-block">时值盛夏,电风扇吱吱地摇着头,吹来的全是热风,让人心烦意乱。我的职业生涯就这样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单位,在这间木结构的狭小办公室里开始了。</p> <p class="ql-block">到岗后需要熟悉的几页资料用不了多少时间就“熟悉”了,几天不见小洪给我分派任务,就壮着胆迫不及待地问他:我们的工作职责和当前的工作是什么。小洪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我们的任务是编制全省的生产计划、向国家总公司要求生产计划指标、给下属工厂分配生产计划指标,并协调各方关系全力促成生产计划的落实。他又说这些活大部分年初就干完了,有的活并不是我俩能干的,现在已到年中,我们保持关注吧。</p><p class="ql-block">已有一定工作经验的小杨也在一旁微笑着善意提醒:你介急做啥?不懂“摸鱼”、跃跃欲试又急于施展“拳脚”的我听了他们的话,感觉既明白又云里雾里。心想理想与现实、学校学的和实际用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p> <p class="ql-block">没过几天下属工厂打电话来告急,锅炉用煤库存即将告罄,夏季高温用电实施“停三开四”严重影响生产进度。第二天,小洪说带我去省计委能源处去协调关系,帮助下属工厂解决难题。去之前,小洪让我带上点我们公司生产的“样品”,到省计委处长办公室,处长当然知道我们为何而来,他也不跟我们啰嗦,只是强调山西的煤要拉到浙江有多困难,全省都在嗷嗷待哺,全省发电能力就这么多,高温天耗电量丈就必须对用电大户限电……</p><p class="ql-block">小洪一边陪着笑脸听着,一边重复着我们是省市纳税大户,生产用电万万停不得之类的话,那处长却一直不肯松口。当小洪示意我把自家“样品”塞进他办公桌抽屉后,他才答应尽力帮助协调。</p><p class="ql-block">后来小洪又和我介绍了计划编制和分配的“窍门”。他介绍说我们的生产计划连我们的国家总公司都无权制定,是由国家计委制定的。计划指标从计委下达到国家总公司后,再由总公司分配到各省,各省再分配给下属工厂。环节多不说,每个环节还都有人“把控”。</p><p class="ql-block">小洪说那天省计委的处长算是给了我们很大面子,我们两个科员一顿哭穷就把事给办了,已属一帆风顺。据国家总公司的同志说,他们到国家计委去办事,如果不是“一把手”带队,那里的司长一般不给见面,连处长都是爱搭不理的。有次他们陪某省一位副省长去协调相关问题,那位司长竟也不让座,还问副省长你们书记怎么没来?</p><p class="ql-block">经历这些,我才知道原来“计划”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做出来的,学了四年的东西好像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功夫全在外面。</p>